雨轻风熟

【钉子户】短篇完结

一池夏:

*高智商宅男X地主家的傻儿子【雾,房地产开发商的小儿子】


 


*无脑傻白甜预警


 


张艺兴刚从国外回来,就被他房地产开发商的亲爹大手一指,直接扔到了拆迁工地上。



“只要你把那块地上最后一个钉子户搞定,继承人的位子就是你的!”



张艺兴背一挺嘴一咧,嘿,这还不容易!


 


当天张艺兴就带着七八个黑社会气势汹汹大摇大摆的直奔那家被断水断电在一片废墟中傲然挺立的二层小楼。



一群人叫了半天门,才从里面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年轻人,他穿着背心和短裤,踢踏着一双人字拖,嘴里还叼着一支牙刷。这时都已经日照三竿了,他还一副刚睡醒惺忪的样子。


 


 “你们谁呀!”看着几个彪形大汉,他倒也不犯怵,满脸的不耐烦,像是起床气还没消。



看着他一点点走近,张艺兴忽然一个双眼放光,乖乖!这么帅!


 


“我们是谁你心里没点balance吗!”



他倒也带着未来继承人的自觉把持住了自己,二话不说径直带着人闯了进去。他进了屋,就扬起下巴,支使着眼前奶了吧唧的人:



“叫你们家大人出来!我们有正事要谈!”



对面的人显然没有半点儿要动的意思,跟看一个带着几只狼狗就来冒充狼王的兔子似得,回应了一个白眼。



“兴哥,这家就他一人…”一只大狼狗上前小声的提醒道。



我靠!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法律的缺失!连这么帅的小屁孩都要来当钉子户!



啪!



拆迁补偿合同被甩到桌子上,张艺兴一屁股坐到桌子旁的椅子上,一抬腿,双脚就大爷似得架在了桌边。他眼梢一扬,嘴角一歪,活脱脱一个要强抢民女的周扒皮。


 


 “比你上次看到的合同价钱可涨了一倍啊,趁爷我现在还高兴,赶紧签了吧!”



对面的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哼一声,跟没听见似得端起牙杯漱了一口。



“啊呸!”



一大口混着泡沫的漱口水猛地吐到了张艺兴身旁的水泥地上。


 


 “你!”张艺兴气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快滚!不然下次遭殃的就是你的脸!”



“你你你你你…泼皮!无赖!地痞!流氓!”


 


 “呵!趁你发现的早,赶紧带着你这几只哈巴狗滚蛋!”



身后几个真正的地痞流氓被这句“哈巴狗”惹毛了,撸起胳膊抡着拳头就要招呼上去。


 


明明是德国黑背好吗!纯种的!



“等等!”张艺兴抬手制止,他眯着眼打量起眼前不要命敢跟自己叫板的人。


 


呵,我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敢违背我意愿的男人!有意思,有意思!



“你开个价吧!要多少?”


 


他从小到大在他亲爹的熏陶下,就认定了天底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只有没砸够的钱!


 


 “我开价?那你腿可别软。”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胃口!”



“一栋楼,少一套房都不行。”



“你!老子诚心跟你谈,你玩我呢是吧!”张艺兴气的脸都绿了。



下一秒,他的脸色就更好看了,只见对面的人一步步逼近他,贴住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呵出一句话:



“怎么?舍不得啊?那你陪我睡一觉,这楼,我就不要了。”


 


张艺兴精神缓冲了1秒。


 


如果没听错…社会你张哥…这是被调戏了???


 


张艺兴气的直跳脚: “给我打!打死这个臭流氓!”


 


妈的,老子不给你点颜色,你还真当我是喜欢跳泥坑的小猪佩奇她弟是吧!



身后边的几只大狼狗早就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情,獠牙一闪,照着猎物就扑了过去。



“你们要是不怕被曝光,就尽管动手,不过这,这,还有这可都是摄像头,赶巧了,我这会正开着直播呢。”对面的人依旧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糊弄谁呢?你这都被断电了!”



“呵!你身后就是发电机,不然你就伸出你的狗爪子试试会不会被电焦。”



“少跟他废话!去,把那几个摄像头给我拆下来!”



“我看谁敢!”



这间老旧的房子被折腾的七零八碎,墙壁都被打通了,东西全部混杂在一起,也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拎出来一个煤气罐,唰的一下就拧开了,另外一只手按着一个电子点火器,眼神中闪着凶光,扬起下巴一脸睥睨:“你们不怕死就再往前走一步试一试!”



张艺兴身后的几个彪形大汉遇到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钉子户,立刻从大狼狗怂成了哈巴狗,见到这架势就缩到了张艺兴身后。




张艺兴痛心疾首的翻了个白眼,一群废物,要你们何用!他恨恨的咬咬牙,挺胸抬头瞪着对面的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霸气模样,简直男子气概爆棚。只见他他用力拔山河的气势跺了一脚,转身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溜出门外……



哼!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人叫什么来着?吴世勋是吧!社会你张哥要是还搞不定你这浑身奶味的小子!我就跟你姓!



“兴哥…这煤气罐要是打开都有味儿吧…刚才咱也没闻着味儿啊!”



啪!一个巴掌狠狠落在大狼狗的头上。


 


早干嘛去了你!


 


……



回去之后张艺兴秉持着虚心好学的态度,全方位多角度的分析了这个吴世勋之所以能在拆迁大势头下旷日持久的成为全村最后一家钉子户的原因。



一是这小子够猾,脑子灵手腕多,任他爹手底下的人出什么招,他都能见招拆招,这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边人家还摇着羽毛扇一副任你草船借箭火烧赤壁桃园三结义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中的闲散模样。



二是这小子够狠,虽然这次煤气罐是障眼法,但是之前也不是没出过见血报警的事儿,要么那帮子心狠手辣的黑社会怎么就被他唬住了呢。



三是这小子心够硬,这边都开出了两套市中心带花园独栋别墅的让人垂涎三尺的补偿条件,他就是岿然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综合这些信息,再加上一次不怎么让人想回忆的交手,张艺兴算是想明白了,这人不能硬泡…啊呸!谁要泡那个流氓!



要想搞定这个钉子户啊,还得软磨!




 


隔天,张艺兴又来到了吴世勋那间在一片废砖残瓦中顽强屹立的破旧老屋。只不过,这一次他没带大狼狗,也换下了一身的西装革履,只穿着浅蓝色的T恤,牛仔裤和帆布鞋,刘海也放了下来,又乖又嫩,瞧着跟个高中生似得。


 


 “你怎么又来了?说了多少遍我不可能搬的!”吴世勋把着门,不耐烦的扒拉扒拉乱糟糟的头发,一看就又是刚睡醒。


 


张艺兴嘿嘿一笑,从门缝挤了挤就进了屋,跟回自己家似得毫不见外,把手里的东西在桌子上摆开,热情的跟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似的,冲吴世勋招呼:“我说你自己住,肯定不会好好做饭吃饭,这地方现在荒的连鬼都不来,也没啥吃的吧,所以如此善良的我就如此善良的给你送温暖来了……”


 


他态度跟昨天一个180°大转弯,吴世勋冷哼一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不过看着他忙乎乎摆的一桌子饭菜,他倒也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端起就吃。


 


跟吸血鬼资本家客气什么。


 


“这地方鬼都不来,那你是啥?”吴世勋吃着味道还不错的饭还不望揶揄张艺兴。


 


张艺兴正站起身打量着这间破旧的屋子,听见吴世勋主动和他搭话,立刻就搬了一把椅子黏糊糊的凑到他身边,胳膊一撞他的,热络亲近的不像话。


 


“我呀!我可是来拯救你的天使!我怎么忍心看着你这么一个美人儿…”


 


看着吴世勋钢筋直男一样忽然皱起来的眉头,张艺兴立刻懂眼色的改了口:“啊不,我是说一个天生贵族气质的人住这种破烂的地方呢!你等等,我给你看那套别墅的图片啊,都是精装!老漂亮了!”


 


他边说边掏手机翻相册。


 


“别白费口舌了,我不会搬的。”


 


吴世勋扒拉一口米饭,平淡又坚定的再次明确拒绝。


 


“为什么呀!”张艺兴实在不明白怎么就有人放着舒服日子不过,偏要在这找罪受。


 


吴世勋看着他好奇到极点的着急样子,想了想,忽然放下筷子,转身盯住张艺兴的眼睛,认真的问到:“你真想知道?”


 


张艺兴小鸡啄米似得点了点头。


 


吴世勋缓缓拉近两人的距离,用压的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开了口:“那我告诉你啊…”


 


张艺兴屏住呼吸,自己马上就要知道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我啊…其实是外星人,这座房子是我的基站,没了它我就不能跟我的母星对接上了…”


 


“你耍我!”


 


张艺兴在满脸期待下听着吴世勋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憋着笑,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个混蛋在逗自己呢!


 


他一把推开吴世勋,又气又恼。


 


吴世勋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大笑不止,捂着肚子直打滚。


 


切!长得好看就能笑的这么不顾形象啊!


 


“你还不走啊?温暖都送完了?”


 


“哼!虽然是你的房子,但可是我家的地,咱们一半一半,你管我干啥!”


 


“OK,随你,但是一半一半,你不许上楼!”他说完就往楼上走。


 


“哼!谁稀罕上去!”


 


 


太阳越升越高,初夏的气温已经热的让人烦躁,张艺兴出门看了一圈周围的地,又回到了吴世勋的家里,发现他还是没下楼,他出了一身的汗,T恤已经有些粘腻,偏偏这破屋子连个风扇都没有,吴世勋也不跟他签合同,甚至连条件都不肯开,他一个人坐到椅子上生了半天闷气,看了一眼通往楼上的梯子,赌气的想道:


 


“哼!不让我上去我偏要上去!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压低了脚步声,可是步子踏在老旧的木质楼梯上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悬高了心,生怕吴世勋突然出现,质问他说好的不稀罕上楼呢?


 


他缓慢的爬上了楼,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在看到楼上的场面时,还是忍不住“哇”了一声。


 


楼上和楼下简直就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整片连通的空间被装修成极简化的现代风格,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型工作台,上面立着三个显示屏,有一整面墙挂了巨幅液晶屏,旁边是Vituix Omni VR跑步机底盘,其余的墙壁上贴满了成稿的设计图纸或是半成品的草稿,桌子上堆着各式各样的电子设备,VR眼镜,VR头盔,3DS掌机…还有让游戏玩家们见了就要顶礼膜拜的各种外设。


 


天呐!这里简直就是游戏爱好者的天堂!


 


电脑正在待机,显示屏上发出幽幽的光,吴世勋却不在开放的空间里,旁边一个紧闭的门中传来阵阵水声,应该是在洗澡,那么看一下上面是什么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什么嘛!一个编程软件,上面写着密密麻麻让人头晕眼花的代码,什么都看不懂。


 


“你要是敢乱动一下,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空荡荡的房间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张艺兴浑身打了个激灵,他慌张的转头去看,发现吴世勋正双手抱胸倚在墙上皱着眉头盯着他。他刚洗完澡,只穿着短裤,赤裸着上身,头发湿漉漉的还垂着水滴,张艺兴的脸顿时胀红了,又是心虚又是莫名的害羞,像个偷吃糖果被大人发现的小孩,又像是第一次偷看A片时的初中生,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你…你…你怎么出来都没声音的!吓鬼啊!”


 


吴世勋冷笑一声,直直冲着他走过来,单手按掉显示屏,一步步的把他逼到墙角,一只手把他禁锢到自己胸膛和墙壁之中,面色冷峻:“我说,你家人都这么不讲规矩?是不是都得吃点苦头,才能乖乖认错?”


 


他的声音从张艺兴头顶传来,压迫的张艺兴不敢抬头去看他,张艺兴又急又气,余光却一直扫到吴世勋赤裸的胸膛上,那里看起来光滑又结实,现在因为生气上下起伏着,看起来性感极了。


 


两个人贴的极近,近到张艺兴觉得下一秒他的脸就可能贴到吴世勋的胸膛上了,他忽然忽然想到了昨天吴世勋昨天调戏他的那句话。


 


啧啧,这脸,这身材,要是跟他睡一觉,合同就签了,好像也不算太亏……


 


张艺兴你清醒一点啊!


 


“唔…对不起嘛,我就是觉得这里很酷,好奇嘛,你别生气好不好?”


 


露个怯服个软才是正确的战术嘛!


 


吴世勋果然收起了些脾气,放下胳膊转身去找了件白T套在身上。


 


Bingo!战术达成!


 


张艺兴趁热打铁,又黏到他身边,软软的试探:“你开发游戏的啊?这些设计稿都是你的作品?真是太酷啦!”


 


吴世勋正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斜着眼睛从毛巾下看了张艺兴一眼,看着他双眼星星状,一脸崇拜的模样,像所有大男孩儿得到夸奖时一样,忍不住挑了嘴角有些得意。


 


“你站到上面去。”吴世勋指着VR跑步机指挥着张艺兴。


 


张艺兴自然听话的站到了上面,吴世勋帮他穿上VR体感服,把VR头盔给他戴上,打开了电脑上程序,按下了VR全套设备的开关。


 


一个华丽精美的世界忽然呈现在张艺兴眼前,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在梦幻之境中,不过眼前显现的道具装备界面让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游戏世界中。角色已经被设定好,技能和装备都是最顶级的。


 


他很快的领取了一个任务,游戏的画面和操作界面都完美的像一个艺术品,对话有料又有趣,任务环环相扣,张艺兴很快就沉迷其中。


 


然而很快他就在打boss的时候被KO,接连两三盘都是死在这里,他气恼的摘下头盔,冲在电脑椅上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吴世勋抱怨道:“太难了!快给我攻略。”


 


吴世勋耸耸肩,扁扁嘴,摇摇头:“没有攻略。”


 


“怎么可能!你又唬我!”


 


“还在开发阶段呢,不过我一直打的很顺,觉得好像不需要攻略,应该把难度级别再调高点才对吧……”


 


张艺兴气的翻了个白眼,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一个准商人的本性,捕捉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赚钱气息,眼睛滴溜溜直转。


 


“这游戏你做的?“


 


“嗯。”


 


”不错,谈好游戏公司了吗?”


 


“没有,我不打卖掉,我要自己成立工作室来运作它。”


 


“cool!要不咱俩合伙,我来运营,你来开发,保证大赚!怎么样?”


 


吴世勋挑挑眉,没有接话,不过张艺兴觉得有戏。


 


“还有啊,我再给你找间工作室啊,保证比这里酷一百倍…..”


 


“打住,你要是再提搬房子的事,现在就走。”


 


“好好好…不提不提…”张艺兴悻悻的闭上嘴,冲吴世勋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钉子就是钉子,顽固!


 


“你觉得我的游戏好玩?”


 


“对啊!我打了这么多年的游戏,早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了,像找到了第一次打游戏的新鲜感和热情。等你这游戏上线了,肯定会风靡全国的,啊不!全世界!”


 


吴世勋望着他眼睛里的神采,觉得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真诚的。


 


“那你同意我入股你的游戏工作室不?”


 


“再说。”


 


“嘿嘿嘿…那你好好考虑考虑…”


 


“不过刚才你为啥让我玩你的游戏啊?你不是特讨厌我吗?”


 


“因为看你人傻钱多,没准儿以后就是我的潜在玩家。”


 


“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来张艺兴就打着以用户的角度替吴世勋试玩游戏的旗号,每天光顾吴世勋这儿。一开始他还会趁吴世勋心情好聊一聊拆迁的事儿,后来慢慢被打击的没斗志了,他索性也不提了,一来就钻上二楼,全权当起了吴世勋的头号玩家。


 


一段时间下来,吴世勋也开始从最开始的抗拒到慢慢接受了现状,甚至要是有一天张艺兴不来,他还有点不习惯。


 


比如今天,吴世勋站在二楼皱着眉望向窗外的远处。


 


这时已经临近傍晚,要是往常,张艺兴那台漂亮的红色跑车一大早就会突兀的停在那条土路上,今天却不知道怎么还没出现。


 


不会路上出什么事吧?这附近乱糟糟的……


 


还是有事耽搁了?那不会打个电话说一声啊!不过他好像也没什么义务跟自己报备行程……


 


还是说没耐心了…就放弃这儿了…果然!商人就是商人!不会干投入和收益不成正比的事的!


 


他胡乱的想着,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生气。


 


张艺兴兴冲冲的爬上二楼时,太阳都已经落山了,吴世勋坐在工作台上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见他来头都没有抬一下,脸色也不太好的模样。


 


“怎么样?今天有没有什么新进展,我回去想了想,我觉得昨天那个PVP的奖励可以再提高一点……”


 


“还有啊,龙神boss重生的设定可以再丰富一点儿,现在看起来有点单薄…”


 


“迷宫是不是太复杂了一点儿,这关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要耗在这儿了…”


 


“你去哪儿了?”吴世勋忽然语气不善的打断他。


 


 “啊?”张艺兴看着他难看的脸色,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吴世勋不高兴了。


 


“为什么来这么晚不打电话说一声?”吴世勋到底还是憋不住,问出了口。


 


“啊…我怕你烦…就…没联系你,你别凶我嘛…”


 


吴世勋面色稍有缓和,“那你去哪儿了?”


 


“诶,都是我爸,他一朋友的女儿回国,非让我去接机,你说找个司机去不就得了……”


 


吴世勋刚有起色的态度又恶劣起来,“那你怎么不送佛送到西啊!人家姑娘刚回来,你不带她去吃个饭兜个风感受一下祖国的温暖吗?”


 


张艺兴实在不明白吴世勋这发的是什么火,只好认认真真的回答:“没有啊,把她送回酒店我就赶过来了,昨天玩的太晚,咱们不是还有好多细节没讨论呢吗……”


 


“这都晚上了,你就为了过来跟我讨论游戏?”


 


“对啊……”


 


“那你走吧!没有要讨论的,我都搞定了!”吴世勋气的胃都酸了。


 


张艺兴有点委屈,他平日里嚣张的气焰一到吴世勋这儿就灭了,所有的坏脾气只要在吴世勋这儿都不成立,他不知道自己平时一个被人小心的捧到天上的人怎么偏偏就要来吴世勋这受莫名其妙的气。可是他又忐忑的想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了,才让吴世勋这么生气。


 


空气里是长久的安静,闷气和委屈无声的流淌。


 


黑暗突然吞噬了两个人的面庞。


 


断电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吴世勋你在哪儿?我怕黑啊啊啊啊!”


 


“别叫!我就在这。”吴世勋被张艺兴的叫声吓了一跳,心想着估计是发电机出了故障,正要下楼去调试一下。却忽然被人从面前紧紧的抱住了,那人软乎乎的,像只迷路的小考拉找到了一颗可以依靠的大树,死死的抱着不撒手。


 


“世勋,我害怕…”


 


吴世勋忽然不怎么想去修发电机了。


 


张艺兴把头抵在他的下颚,因为紧张呼出的热气浓烈的喷在他裸露的脖颈,和夏天独有的炙热温度一起,让他燥热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伸手托住张艺兴,感受着怀中小小一只的人,觉得心里柔软极了,刚才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




他把张艺兴抱到窗前的床上,借着月光,张艺兴看清了他的脸,不安消散了些。两个人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吴世勋没有松手的意思,就这样压在他身上,眼睛比月光还要皎洁,深深的映进张艺兴的眼睛里。


 


忽然,他俯下身,贴着张艺兴的耳朵缓缓开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搬走吗?”


 


也许夜色太迷人,也许气氛太绮幻,又也许吴世勋的声音太有迷惑力,张艺兴像说梦话一样喃喃道:“为什么?”


 


“因为…我杀过人,尸体就在这房子底下埋着,要是被你们拆迁挖到了,事情就败露了…”


 


张艺兴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吴世勋。


 


“这个被我杀的人啊,因为怨气太重,每次到晚上他都会出来,附在我身上…… ”


 


 


诡异的气氛,死灰一般的安静,吴世勋空洞的眼神……


 


张艺兴紧紧的撰着被子,大气都不敢出,他觉得自己在下一秒就会恐惧的昏死过去…….


 


“还有啊,那个被我杀了的人,就是来逼我拆迁的……”


 


吴世勋说到这,再也编不下去了,他看着张艺兴脸上精彩的表情,一下仰在床上笑得像是也快要昏过去了。


 


张艺兴楞了两秒。


 


暴怒的拳头和脚掌就落到了吴世勋的身上,妈的,又耍我!


 


吴世勋笑得使不上劲儿,张艺兴又毫不手软的下重手,他好不容易才拉住了气的头脑冒烟的张艺兴,笑意还是收不住,眼神却温柔起来,一把将张艺兴按进自己怀里。


 


“你怕什么呢?我不是在这吗。”


 


依旧是极具魅惑力的话语,却是前所未有过的认真,让张艺兴突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吴世勋的唇就从发顶一路向下,轻柔的吻从额头落到了温热的唇上,交缠不休,燥热的身体想要彼此降温,却又莫名的添柴加火,比气温还要高的吻蒸腾掉了所有氧气,要靠彼此剧烈的心跳才能能维持呼吸。




春宵苦短,夏夜难渡。


 


滋。


 


顶灯闪了两下,屋内又重见光明。


 


聒噪的蝉在窗外叫嚣的吵着,两只蜻蜓停止了嬉戏,落在窗台上看红了双脸,不过湿热的晚风吹落窗纱,轻遮屋内一片绮丽风光,只余轻盈婉转满是遐想的曲调。


 


 


“下次不许再去接别人的机。”


 


“啊?”


 


“每天八点就要来准时来上班,不来的话要请假。”


 


“啊?什么意思?”


 


“我同意你入伙了,你说要让我的游戏被全世界喜欢,你要说到做到。”


 


“啊啊啊啊!真的啊!”


 


“这间房子,是我爷爷送给奶奶的礼物,那个年代,爷爷家里很穷,为了能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他拼命一块砖一块瓦的攒下来这间房子。后来日子好了,爷爷奶奶还是不愿意搬走,他们说这是一辈子的承诺和见证。”


 


吴世勋突然的坦诚让张艺兴意外极了,原来自己好奇了那么久的谜题,终于有了解答。


 


“这间房子,也是我梦想的起点。我爸爸妈妈很忙,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小时候我就觉得家里好大啊,像迷宫一样,每天都有很多新奇的想法在我脑袋里出现,可能这里藏着恐龙啊,那里住着精灵啊也说不定,它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守护我,陪伴我…”


 


怪不得游戏里有的场景那么熟悉,原来这间老屋,就是他梦想世界的原型。


 


“所以,这间房子不能拆,你懂吗,艺兴?”


 


张艺兴感动的说不出话,只能在吴世勋怀中不停的点头。


 


吴世勋抱紧了他,心里温柔成一片海洋。


 


忽然,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张艺兴,坏笑道:“诶?你又信啦?我骗你的……”


 


“吴世勋!”张艺兴气的炸毛,对上吴世勋眼睛的那一瞬间,火气就休了。


 


他抿着唇角,胸有成竹的挑起眉梢:“我才不信你,这次是真的。”


 


吴世勋亲亲他的唇边,终于会心的笑开了。


 


 


“不过吴世勋你有点过分啊,睡了我才告诉我实话!这样我再让你搬我不就成了恶人了?”


 


“那我搬?”


 


“那可不行!现在我也是合伙人了,咱们一半一半,你说的已经不能完全算数了。”


 


“那…我让你睡回来?”


 


“嘿嘿嘿,成交!”


 


 


 


 


半年后。


 


张艺兴睡得正香,外面推土机发出的巨大噪音不断的轰炸着他的耳膜,他终于忍不住从吴世勋怀里钻出来,冲着窗外的监工的暴躁的大叫:“都给我停!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稳觉了!”


 


监工一连愁苦的看着自家老板的小儿子,自打他搬到这里,那家钉子户的搬迁工作被无限期的搁置了不说,现在为了保证钉子户的生活品质,连施工都要照顾到小少爷的心情。


 


妈的,这间被破格允许保留的破屋子主人到底什么来路!


 


此刻,钉子户先生一伸手把生起床气的小少爷捞进怀里,体贴的劝着:“一大早生什么气。”


 


张艺兴赌气的拍着他的胸膛:“还不都是因为你这钉子户。”


 


吴世勋失笑:“吃我的喝我的玩我的住我的,还要睡我的…”


 


他亲了亲怀中人撅的老高的小嘴,笑弯了眉眼:


 


“你说,咱俩到底谁是钉子户?”




Fin.



【勋兴】暧昧期(上)

勋兴好文

米迦:

*兄控和弟控的暗恋对决/……突然词穷


*最近有点沉迷旧色彩 所以文以上个世纪末为背景


*为了区分,文中电视采访的部分引号使用『』


依旧放个图片版: 1-3 4-5 6 7 8-9 10  11  12  13  14-15  (下半部分)




1


『张先生和吴先生是怎么认识的?感觉你和他交集会很少呢。』


张艺兴把黑色棒球帽反扣在头上,压塌了刚才还随风飞舞的刘海,双目寻找着发言的媒体的方向,懵懂的气质与在场上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每次采访都有类似的状况,媒体记者们都熟悉他收起滑板后呆呆的模样,不约而同发出轻笑。


『这边!』问话的媒体扬了扬手,张艺兴循着余光里的虚影找到了那人,回想着她刚才的问题,弯起嘴角:『我请他吃了一顿饭。』


 


“我操|||你妈!”


不堪入耳的脏话又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响起,公园里的池塘冬日不放水,便成了不知哪儿来的小混混们的角斗场。


即便戴着耳机也还是能听见打架时的脏话连篇,偶尔随身听没电,他也塞着耳机装作在听音乐,摆出一副事不关己司空见惯的模样。但他多少还是能听见有人身体摔在硬邦邦的地上,衣服被碎石剐破时“嘶”的一声,以及超出他认知范围外的一种独特的撕裂声——他猜测着大概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放学啦?”从混战中抽身出来的油头哥和他打了个招呼。


吴世勋并不怎么想搭理他,也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但这条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不和那帮人打交道便不会惹来麻烦,所以也犯不上要多走几公里绕路回家。


吴世勋揣在校服兜里的手攥紧了些,无言地看了油头哥一眼,目光顺带着略过躺在地上的人。


怎么被揍的总是他啊。


“老大,我该回家吃饭了,不然我妈要骂我。”


每次听到这种话吴世勋都想笑。


在外头干着人渣干的事,居然还要在家里人面前维持着优等生的乖巧形象,真虚伪。


“走了。拜拜咯学弟~”


吴世勋背对着他们厌恶地皱起眉头,安排他跟这种人渣在一个学校读书真是他父母这辈子在他们所谓精英培养计划里最失败的一步棋。


“喂。”依旧躺在池塘里的人虚弱地喊了他一声。


吴世勋第一次听见这个人的声音——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任凭打骂都一声不吭,吴世勋都怀疑过他被打死了,还曾经藏在树后边,想等人渣们走了查看下他的状况,万一出了什么事赶紧报警。


他刚迈出一步,躺在池子里的人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吴世勋回头看他。


“能借我点钱吗?”那人咳嗽两声,双臂交叠着撂在池沿上。


“我要买饭吃。”钱包里装着一百块,他一顿奢侈的晚饭就只要几块钱就能解决。他也不是抠门,只是不想跟他有交集。


而且哪有人上来第一句话就借钱的?


“我可以请你吃饭。”只要有钱就行,饭好解决。他若无其事地蹬着池边跳了上来,动作利索干净,好像刚才被打的根本不是他。


冬天天黑的早,离近点才能看清楚他长什么模样。瘦弱的人竟比他高上几厘米,自己和他讲话还要仰头——这让吴世勋感到十分不爽——而且他为了和自己平视还弯了腰,明明是尊重的举动在吴世勋眼里却是嘲讽。


“不……”


“……我想喝酒。”那人挠了挠脸颊,傻兮兮地笑着说道,眉目间有些无奈,提到“酒”字还舔了舔嘴唇。


大概是因为他的模样有些可怜,吴世勋的意志不再那么坚定。他先是后退几步,离那个人远一些,随即打量到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他将校服卷到了手肘处,小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血从伤口的尾端流到手臂内侧,现在已经半凝固。


天天挨打,身上肯定四处青紫着,指不定哪里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就这样还敢喝酒?


“你受伤了。”


吴世勋出于好意提醒他。


“没事,小伤。”他倒是满不在乎,满脑子只想着喝酒,“真的,我请你吃饭,你请我喝酒。”


没钱买酒却有钱请他吃饭?


吴世勋觉得他的逻辑好笑,心想这人比不了人渣也能是个小骗子。


 


烟酒超市的老板打着哈欠给吴世勋拿了两罐啤酒,审视着面前人的年龄。


吴世勋感受到这灼热的目光后浑身不舒服。即便以后没可能再来买酒,他也不愿意被一个陌生人看作不学好的混子,于是撒了个他令他后悔无比的谎,就为了避免不良学生的烙印打在他身上。


“我给我爸买的。”反正不是他自己喝,话说得倒是理直气壮。但是说出来他就觉得自己傻逼,亲戚无数种,表哥表姐堂兄堂姐,平辈的一大把,偏要给那个人安这么个称号。


更何况幼稚的男孩子都喜欢让别人管自己叫爸爸,正中某人下怀。


“谢谢我宝贝儿子。”在一边听着的人接过啤酒,笑眯眯地道谢。


“滚。”好学生乖孩子的气度必须要扔在一边了,这是尊严问题。


他拉开易拉罐的铁环,晃动过的啤酒从里面冒出了不少白色泡沫。


“你往外走五百米右拐,去右手第三家小吃店吃晚饭,就说是张艺兴的同学,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他咕咚喝了几口,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干嘛去?”吴世勋问。


“我有别的事儿。”张艺兴背对着他摇了摇手,“你好好吃。”


 


“你可真会美化咱们的第一次正式会晤。请我吃饭?明明是你对我进行敲诈勒索。”吴世勋边拌着沙拉边看着电视里的采访。


张艺兴正蹲在一边鼓捣他的战友,对吴世勋说的话不理不睬。


“张艺兴……你这一整周都跟他呆在一起,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就不能放下他,跟你的吴先生坐一会儿?”


“色鬼,就知道开黄腔。你哪能跟他比?”


被骂了“色鬼”的人无奈地放下玻璃碗,幽怨地盯着他的背影。


“你别又跟着怨妇似的盯着我,也不许瞪他。”


吴世勋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拌只有营养但是一点也不美味的沙拉。


家里的真人还没电视上的人可爱。


『其实第一次请他吃饭他没去,但是后来熟了以后就常去了。家里的差生好不容易有个优等生好朋友,我妈可希望我多和他接触了。而且吴先生很乖,招大人喜欢,天天去蹭饭,我妈也不烦。』


『不过当时我挺烦他的。』


“你不补最后一句话多好啊,起码在媒体面前恩恩爱爱的。”吴世勋在那儿自说自话,瞥了眼张艺兴,他已经换了个方向,正对着自己。


“你还爱不爱我啊?”


他患得患失的小男友就喜欢问这种蠢问题。


“爱爱爱。”


“嘁。”可真敷衍。


吴世勋撇嘴,得不到他的回应,只好继续看他的专访。


 


2


“儿子又来了?”


“去。净胡说八道。”


张艺兴回了自家开的小吃店,吴世勋果不其然坐在固定位置,他拉过凳子坐在他身边,亲切地给吴世勋降了一辈儿,正好被出来上菜的母亲听见,训斥了他一句。


张艺兴抿唇,等张妈妈回了厨房就把吴世勋的饭抢过来吃了一大口。


吴世勋就放任他抢,压低声音免得张妈妈听见:“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没去玩滑板?”


“我师父今天要和他对象求婚,没空带我玩儿,正好这两天成绩单要我妈签字,我得表现得好一点。”张艺兴揉了揉肩膀,侧过身,“儿子给我捶捶背,今天罚站一天累死了。”


“你再管我叫儿子我就告诉你妈你在玩儿滑板。”


话虽这么说,吴世勋还是给他捏肩捶背,手法还真像那么回事。


“你可别。让我妈知道了又要给我没收,我又要挨一冬天揍才能凑出买新的的钱来。”张艺兴干脆将吴世勋当沙发,直接靠在他身上。


“你非得玩不行?阿姨让你好好学习你也不听。”


“我的好朋友就不要教育我这个混子啦。人各有志,你以后是国家栋梁,我就玩我自己喜欢的东西。”


吴世勋也不是想教育他。他对张艺兴玩滑板没什么成见,这种新鲜东西他都接触不到,因为这不在父母的精英培养计划里。


“你不是说下周你有个滑板比赛?”吴世勋想起昨天回家路上遇到他时他说的话,“……我能去看吗?”


张艺兴腾地坐直,身子在圆凳上转了个圈:“你要去给我加油吗?”


“……嗯。”


“真的啊?”


“嗯。”


“你不来我跟你绝交哦。”


“会去的。”


“耶!你不知道,每次有比赛,我师父和他朋友们的对象都陪着,就我自己一个人,超级孤独。虽然你不是我对象,但是最起码有个场外援助了,万一不小心摔破了脑袋,还有人送我去医院。”


吴世勋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饭盘子抢回来:“你还真是高危职业?怎么还盼着住院啊?”


“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张艺兴扶着桌子蹲在凳子上,用手摸摸他的脑袋,“我就是高兴我也有人支持了。”


吴世勋不太理解他说这句话时的心情——但他觉得有点心酸。


除了在玩滑板时认识的志同道合的人,张艺兴身边能称得上是他的朋友的大概只有吴世勋一个。他妈妈不让他干这些不正经的事情,这几年偷偷玩,比赛拿了奖也不敢告诉家里,快乐只能自己独享。


吴世勋和他明显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父母亲都是国企的高管,家庭条件和氛围明显不同,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比别人优越得多,但与张艺兴相比也少了很多自由。理想这种话题在他家也从不缺席,但是吴世勋永远都中规中矩,根本不可能像张艺兴这样随心所欲。


所以他们能熟络起来纯属意外。


本以为借钱以后也就没有任何交集,但吴世勋在回家时路过角斗场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寻找张艺兴的身影,见到他纹丝不动地躺在那儿挨打,总怕他出什么意外。


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插手?多管闲事只会被油头哥一块胖揍一顿,以后回家还要绕路。


再交流是一个月后的某个晚上,吴世勋下课后被老师叫过去布置第二天班会的任务,回家时间推后了半小时。他路过公园的池塘时人渣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唯独张艺兴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外套被丢在一旁,背影看起来格外无助。


抱着“他肯定没事”的心态往前走了两步,吴世勋还是怕他出事,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张艺兴。”


“干嘛……”他懒洋洋地开口。


吴世勋松了口气:“你不会天天睡在这吧?不回家?”


“儿子终于想起关心爸爸了?那么多天路过看都不看我一眼,真寒心。”


又被降辈分已经不足以让吴世勋有所波动,反而是后半句话惹得他有些面红耳赤。从小被教导不要自私自利,他却袖手旁观了一整个冬天,被人当面说起,他自然羞愧难当。


“开玩笑呢。”张艺兴坐起来,看见他站在原地踌躇,连忙打消小孩儿的愧疚,“反正我也自愿挨打,你要是拦着我会把你轰跑的。”


“……自愿挨打?”


“那帮人有钱没处花,就喜欢打人。”张艺兴嘿嘿笑了两声,“我缺钱。”


吴世勋皱起眉头。


“你上次怎么没去吃饭?我问我妈,她说没人来。”张艺兴拍拍身上的土,把话题从挨打上面转移到别处。


“那是你家开的店啊。”怪不得没钱喝酒却能请人吃饭。


“我以为你要我去赊账,就没去。”


“你要想去就去。你叫什么?上初几?”


“吴世勋。初三。”


“啧。小朋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别学爸爸我啊。走了,拜拜。”


“你等等。”吴世勋叫住张艺兴,跑到他身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磨蹭半天说了句:“你带我去你家吃饭。”


“要吃自己去,我有正事要办。我妈喜欢好学生,你去了没准饭都给你多盛一碗。”


“你去办什么正事啊?谈恋爱?”吴世勋也不知道为什么管了那么多。


“我去玩滑板。”张艺兴也不保密,“没空谈恋爱。滑板最重要。攒钱就是要买滑板。”


只要不是去被欺负就可以了。


吴世勋撒了手,转身往自己家方向走去。


“店在那边!”张艺兴冲着他后背喊。


“不吃了!”


“……生什么气啊,臭小孩儿。”张艺兴抠脑袋,觉得他莫名其妙。


 


3


班会在放学结束后才开始,吴世勋作为班长,发完言后也不能走,还要帮老师给家长分发文件和通知,忙完已经比往常晚了一个多小时。


气喘吁吁地跑到公园池塘,人渣们和张艺兴都不见踪影。


“操。”


吴世勋头一次把这个字骂出声来,心脏嘭嘭嘭地急跳着,满目都是他被打的画面。


该死的家长会。


不过还好没有打到这个时候,张艺兴应该已经去干他的正事了吧。


可是今天还没看见他,心里的不安感根本不能被抹平。


他折身原路返回,凭着记忆去找张艺兴说过的店铺,刚掀开门帘,就看到那人正端着盘子上菜,招呼着店里的客人,随后循声看来,惊讶了片刻才打了声招呼。


“吃什么?”张艺兴笑眯眯地问道。


“你没去玩啊?”吴世勋呆愣着坐下,仰头问道。


“今天我妈生日。”他解释道,熟练地从前台端了杯水,递给邻桌的客人,“快说吃什么,给你加塞。别说漏嘴啊,我妈不想让我去玩滑板。”


“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晚上回家吃饭。”


吴世勋给他留下个背影,站起来溜了。


 


第二日吴世勋惴惴不安一整天,终于到了放学的时间,他一刻没在学校多待,径直回了家去。今天走到公园附近时天还没那么黑,但不变的是角斗场的声音。


吴世勋丢下昨天刚洗干净的书包,跳进池塘里,拨开油头哥。


骚动让张艺兴睁开了眼,自己的胳膊被吴世勋拉住,那人眼里闪着火花,说话时有些咬牙切齿:“我给你买,你跟我走。”


“喂喂,学弟,跟你没关系,我们也不是在欺负他,别见义勇为,快起来,不然连你一块打。”


吴世勋充耳不闻,只盯着张艺兴,重复了一遍“起来跟我走”。


油头哥一脚踢向吴世勋左边的小腿肚,没有打架经验的人根本不设防,直接被踢倒在地,差点栽到张艺兴身上。


“别打他。”张艺兴站起来,把吴世勋也拽起来。


“老子让你站起来了吗?!”油头哥一胳膊抽向他的脑袋,抡动时甚至发出了声音。


吴世勋脑子一热就还了手——这也是他第一次打人。不过他个头儿太小,抽人的时候还蹦了起来。


“操你妈!”吴世勋的那一下堪比油头哥打张艺兴的那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他身边的小弟一拳甩向吴世勋,被张艺兴拦住,一脚踢到了肚子上。


“今天不打了,钱我也不要了。你打不打得过我你自己心里清楚。”张艺兴盯着油头哥,平心静气地说话。


他初中就没少打架,也算是跟着人混过的,他们这几个都三脚猫的功夫,真打起来就是弱鸡,和他没有可比性,几拳就都能被撂趴下。


油头哥后脑勺还疼着,但他也见识过张艺兴打别人,下手又狠又绝,他可不想把他惹急了,打人不成反被打。


“走走走。我告诉你以后钱别想要了。”


 


人走后周身一片安静,张艺兴和吴世勋并排坐在池塘边,晃悠着腿不言语。


最后还是张艺兴打破了沉默,叹着气说道:“你说你捣什么乱,得了吧,我以后没钱了,滑板没戏了。我还要靠着他比赛呢。”


“你还差多少。”吴世勋问道。


“两百。”


“他们打一次给你多少?”


“五块。”


“操。”


“别骂街。”


“别管我。”吴世勋气得够呛,“你他妈为了几百块钱至于吗?”


“至于。我妈一个月能挣三百算多的。”张艺兴声音发闷,“我就想买个滑板,挨三个月打,就够了,富裕钱还能存着。”


“……你别找他们了。我给你。”


“怎么,你想揍我啊?”张艺兴乐呵呵地问道,“打一次给多少?”


“不打你。”吴世勋从兜里掏出两百塞给他,“我一个月有一百五生活费,花不了那么多,给你用。” 他犹豫了一会儿,“你就请我去你家吃饭。当饭钱。不打你。”


“可怜我啊?”张艺兴捏着两张蓝灰色纸币,“感谢儿子的大恩大德。”


“切。我还以为你要有骨气的不要。”


“干嘛跟钱过不去。”张艺兴笑笑,“谢啦。你叫什么来着?”


“……钱还我!”


 


吴世勋最喜欢那段在张艺兴家小店里蹭饭的日子,不用回家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子,在热闹的小店里帮张阿姨做点事,等张艺兴玩够了回来,和他一起挤在角落里推搡打闹,小声地谈着大人不能听的秘密。


“不像现在,你一比赛还出国去比,我就自己在家冷清的吃沙拉,现在你回来还要吃沙拉。”


吴世勋一刻不停地嘟囔着,瞪着张艺兴怀里的滑板,特恨那东西不是个人,否则他还能冲上前跟他打一架,免得只有自己在这跟块板子争风吃醋。


『你前几年赢了比赛,接受采访时都说了同一句话,想必忠实粉丝也了解这件事,当时已经喜欢他多久了?』


『我第一次那样说是在……我想想那时几岁……』


“你20岁。第一次拿那么重要的奖还记不住。”


『二十岁。那年吴先生在读高二。这么一算的话,我那时大概喜欢他有三年多了吧。认识没多久就喜欢了,吴先生……』


“喂!”张艺兴突然喊了吴世勋一声,把他从采访中吸引过来,“你去阁楼给我找个改锥。”


吴世勋把抱枕丢在一边,埋怨他只知道照顾滑板,却听话地踢着鞋上了楼。


客厅里回荡着张艺兴在采访中的话,听得本人都有点脸红,也不知道当时怎么那么感慨,说出那么肉麻的话来。


『吴先生第一次说给我买滑板的时候我就有点动心了,当时心里想着怎么能有人长得又帅人又暖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过来让我跟他走,不过他那时候才十五岁,还是小屁孩一个,大概就是看不惯我这样吧。喜欢上他那天正好下雪,我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里面还是半袖,冻得我直打哆嗦……』


 


* 请参考上世纪九十年代物价和第四套RMB


 


4


这座城市只有一块小的滑板场,在离家不远的另外一个公园里,走路只要十五分钟。


吴世勋周末还要补一天课,还好他们的比赛在黄昏时候办,他还来得及赶过去。


一月的空气冷得能把人鼻子冻掉,吴世勋校服外面的棉衣虽然御寒但是并不能把脸都遮住,他又懒得裹起围巾。跑过来时额头出了层薄汗,鼻子却冻的发疼。


路灯这时候也亮起来,和天空中的昏黄融为一体。


“你不冷吗?”


张艺兴蹲在人群中,只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时不时仰起头和身边人搭两句话。吴世勋走过去,觉得他那小身板根本经不住这凛冽的寒风。


“来了?”张艺兴站起来,他身边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搞的吴世勋格外不自在。


这些人的打扮都是相似的街头风格,大冬天的还穿着破洞的裤子,男的戴着耳坠,女的还有纹身。只有鞋子看起来还中规中矩些,毕竟要踩在滑板上,不能随随便便。相比之下吴世勋一身校服简直格格不入,能让人笑掉大牙。


“这是我师父。”张艺兴给吴世勋介绍他旁边站着的高个子男人。他头发编着辫子,耳朵上打了五六个耳洞,朝吴世勋摆摆手,问张艺兴:“这就是你的小朋友?”


“你好。”吴世勋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


“别紧张,我们又不是黑社会,就是玩玩滑板。”师父说起话来倒是很友好。


“什么时候到你?”吴世勋对滑板没什么兴趣,只关心张艺兴本人。


“前面还有两个人。”张艺兴搂住吴世勋的肩——说起来这还是他们俩第一次勾肩搭背——往他身边扎了扎,小声地说道:“你真暖和。”


“你怎么穿这么少?”吴世勋确实是不太懂他们大冬天就穿个薄外套是怎么回事,把包里封存的围巾套在他脖子上,还要把棉衣脱下来给他套上。


张艺兴连忙制止了吴世勋的动作,跟他讲“出了汗脱衣服会感冒”,还说了好几句“我不冷”。


吴世勋被张艺兴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懂他为什么连连拒绝,好像还特别尴尬。他看到张艺兴师父也在一边冲他们俩乐,心里一慌,害怕不穿棉衣是他们这行的潮流,自己作为一个外行人非要保暖给张艺兴丢了人。


“你家的小朋友真可爱,是不是特幸福?”


“不是你想的那样……”张艺兴无奈地说着,他师父倒露出了个“我都懂”的表情。


一旁的吴世勋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大概是脑电波不在同一层,交流起来有些费劲。


“我去准备一下。”张艺兴冲吴世勋打了个响指,把滑板放在地上,溜着去了一边。


吴世勋独自站在原地觉得无趣,倒是被在滑板场飞来飞去的人吓出一身冷汗,觉得还是紧跟着张艺兴比较好,一扭头,就看见张艺兴带着滑板跳上楼梯扶手,侧身顺着扶手的坡度滑下来,轻盈地落在地上转了个圈。


张艺兴扣在头上的帽子随着他的动作幅度掉了下来,仿佛揭开了街区滑板少年的神秘面纱。


张艺兴单手插兜,朝吴世勋这边滑过来,伸手和他击掌。他手心凉凉的,拍过来的力度太大,吴世勋的手掌火辣辣地疼起来。


“我比赛去了!”


“加油!”


比赛中的失误是很正常的。


吴世勋每次看到张艺兴从高点卡住或者翻转时都格外紧张,一套动作结束后兜里的手都攥出印来。他看不出谁技高一筹,就记得张艺兴很帅。


张艺兴的情绪很高涨,和平常没什么精神的状态完全不同,大概就是热爱在发挥作用。


今晚的比赛大概是少数滑板爱好者的盛事,每个人的水平都不差,有初学者来参赛,动作基础不连贯也没人嘲笑。


小众极限运动同好者最是惺惺相惜,起初练习时的困难和折磨一辈子都不会忘,谁都有那样的开始,鼓励的话是不可或缺的。


吴世勋挺欣赏他们的态度,也享受着比赛的氛围,虽然冻得全身发僵。还有一个遗憾是张艺兴只得了第三名,但是他本人开心得很,因为得第一的是他师父。


颁奖仪式很简陋,无非是获奖者再表演一次给大家助兴,得第一名的师父压轴出场,动作结束后蹬着滑板滑到一个人面前,搂着他的腰就亲了下去,身边都是欢呼起哄声,唯独吴世勋愣在原地。


即使环境很暗,他也能分辨出被亲的是个男人。


“呃……”张艺兴拽过吴世勋,“走吗?”


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拉走,吴世勋还在愣神当中,被人拖着有了几十米,话题无法避免地回到了刚才接吻的事情上。


“你师父……那个……同性恋?”吴世勋说得小心翼翼,怕自己冲撞了别人。


“……吓到了吗?”张艺兴撒手,把帽子扣上,拉紧松紧带防风。


吴世勋抠抠脑袋,想装得自然一点:“只是有些惊讶。”随后他想起比赛没开始前的事情,又犹犹豫豫地问道:“所以他们刚才是误会你跟我是……那个,所以才……?”


“嗯。”张艺兴点点头,笑了笑,“我会跟他们解释清的。你别担心。”


“那就好。”听到张艺兴这么说,吴世勋明显松了口气,但话说出口他又觉得不太对,连忙解释:“我不是担心被误会——我是以为你们流行穿的少,怕我在那儿鼓捣半天,别人笑话你和你朋友土。”


张艺兴噗嗤笑出声来,揉揉吴世勋的脑袋:“没有……他们都很友好,什么人都能接纳。”


“你们那儿很多人都是……”


“同性恋吗?”张艺兴接过他的话,这个词对于吴世勋来说好像有些难以启齿,“有一部分是。不过有的人就跟风,想要与众不同。”


“你别跟风去就行。”吴世勋想说得轻松一点。


“我不是跟风。”张艺兴说话时总是笑笑的,好像心情特别舒畅,但其实很多时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吴世勋听到他这么说以后刚要接一句“那就好”,嘴还没张开,就体会到了“我不是跟风”和“我不跟风”之间的区别。


张艺兴的意思是,他就是喜欢男的,不是跟风。


吴世勋脚步一顿。


他们刚好走到公园的池塘边上,右拐是吴世勋家,左拐是张艺兴家的小吃店。


张艺兴还在往前走,也不管吴世勋,自顾自地溜达着,好像根本不在意吴世勋对他性向的看法,也不在乎吴世勋还要不要再和他做朋友。


无所谓的,他当时这么跟自己说。


脸颊上突然觉得凉凉的,再一仔细看,黑色外套上落了点雪花,温度低得半天都没有融化。


“张艺兴!”吴世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喊他名字的声音坚定有力,跑了几十米追到他身边,“怎么不等我,我要去你家蹭饭。”


他不追问,也不逃避,短短几秒就做了决定,换一种方式,直接站在他身旁,用行动告诉他“我们还是朋友”。


 


『那个年龄的孩子都应该是叛逆的,可吴先生好像有点早熟。要我用两个词来形容他,就是勇敢和温柔吧。』


“吴先生!吴~先~生~”张艺兴抬头冲着阁楼大喊。


“还要什么?”吴世勋以为他又要什么东西,问完了之后就没声了,改锥在工具箱里,他直接拎着工具箱跑下来,“都在这呢。”


张艺兴抱着他战友,看着吴世勋,眼睛亮晶晶的,缓缓眨了两下。


“卖萌我也不会给你试滑板的,你也不怕把我摔死。”吴世勋摸的清他的套路,回到沙发里。张艺兴难得把滑板放下,窝在吴世勋身边,硬是从他胳膊和身体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挤在他怀里。


吴世勋顺势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往胸前一搂:“休想挣脱,我今天不会再让你碰你滑板一下。”


“嘁。”张艺兴哼了一声,虽然滑板还没有改装完,但吴先生的怀抱暖和得他不想动了。


『吴先生怎么喜欢上你的呢?』


张艺兴冲媒体眨眨眼睛:『这你得问他。不过据吴先生自己说,他喜欢我喜欢得很晚。』


 


5


小年的爆竹声不断,店外马路上围着一群人,等着稀疏的车流走得差不多,开始燃放下一波炮仗。


今晚店里的生意不太好。逢年过节时这种小吃店的人向来不多,周边的店铺也基本都关了门,准备回家过年。


“你们今年什么时候关张?”吴世勋喝点碗里的最后一口粥,把甜甜的红薯留到最后一口气吃个够。


“今年不打算关张。”张艺兴挨个把桌子擦了一遍,掀开厚重的军绿色门帘,望了望路上的人,估摸着今晚不会有人再来吃夜宵,于是拉上玻璃门,把门口“营业中”的牌子撤下来。


时间才刚九点不到,张艺兴让张妈妈回了后院照顾姥姥姥爷,自己留下来收拾碗筷。


“快吃。”张艺兴洗完水池里的盆碗,催着慢吞吞的吴世勋,“就差你一人。吃完赶紧回家。”


吴世勋把红薯扒拉进嘴里,拾起碗递给张艺兴,但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不回家学习?不是要期末考试了吗?”


“你有什么资格催我学习,你又不学。”吴世勋不听他的,将碗筷摆进消毒柜里。


张艺兴照着他后脑勺轻轻来了一下,不痛不痒的:“你跟我看齐啊?神经病。”


“我早都复习完了,没什么可看的。”吴世勋其实很少说这种听起来过分自大的话。当然他也不是那种明明复习得十分充分却说自己什么都还没看的人,只不过不喜欢在结果出来以前吹嘘自己。


但是他想在张艺兴面前实话实说,顺便想看看说完这种话张艺兴是什么反应。


“啧,优等生就是厉害啊~”


张艺兴微酸又有些羡慕的语气令吴世勋听了之后特别想乐。他自己偷摸着笑起来,眼睛扫着这间小小的厨房,忽而瞥见墙角竖着的一床被褥。


“这是干嘛的?”


“嗯?”张艺兴看过去,“哦。我姥爷姥姥不是过来过年么,家里就两张床,不够睡,也挤不开,我在门厅这儿凑合一下。”


两边都关着门还是能感受到冷风从缝里溜进来,扫过他们裸露的皮肤。吴世勋不禁打了个寒颤。


“睡这儿?”


“嗯。”


“会感冒吧?”


张艺兴笑笑:“没事。”


吴世勋这个年龄的孩子其实大多数都还没什么生活经验,尤其是他这种生活条件好的,看到张艺兴家这种状况大概是惊讶更多一点,能这么贴心地首先想到身体健康上的实在是少数。


“我过年去爷爷家。在本地,离着也不远,但是家里空着。暖气费也有交,不然我给你钥匙,你去我家住。”


“不用。”张艺兴无所谓的甩甩手,想找个理由拒绝,“我姥姥姥爷要待到正月十五呢,你家能从现在让我住到正月十五啊?”


“我爸妈在我家也睡得开——我房间床挺大的,这几天你跟我挤挤,能睡开两个人。”


吴世勋实在觉得睡在店里太不像话了。他家又没有通暖气,还烧着炉子,躺在地上肯定要冻出毛病。


张艺兴听他说完这句话后乐了,忽然凑过来捏捏他的下巴,冻得通红的手还没干,碰到他皮肤时冷得他打了个颤。


“小朋友,你邀请谁跟你一起睡觉呢?”


张艺兴单手撑在吴世勋背后的消毒柜上,微微弯下腰,像小痞子一样对着他笑,提醒着他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这距离对于吴世勋来说太近了,已经让他产生了危机感,憋得满脸通红,像是个被女孩子调戏过的纯情小男孩。


“噗。”张艺兴觉得他红扑扑的脸蛋又蠢又耐人,手指怼了怼他的面颊,直起身来:“逗你玩。你胆儿也太大了,明目张胆邀请一个同性恋去你家,你也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吴世勋的背还紧贴着消毒柜一动不动,还没从刚才的突发事件中清醒过来,愣了半晌才说:“你、你又不喜欢我,怎么会……”


“你以为强||奸案怎么发生的?”张艺兴无奈,“俩男的同理。行了,赶紧回家吧啊,别想这想那。”


“……那明天见。”


吴世勋摆摆手,一溜烟跑了。


 


6


坏事总是接连不断地发生着,非要证明他这段时间有多倒霉。


去练习滑板之前非常不巧地在半路碰见了油头哥,他的几个好学生小弟上来就挑衅,张艺兴懒得理他们,几个人还得寸进尺。


新来的一个人不认得张艺兴,大概是想要在油头哥面前立个功,见他不说话,上来就拎着他领子给打了一拳。


新来的听见周围的惊呼声得意忘形,又照着他肚子来了一拳。张艺兴确实是没想到这混球敢不经允许就打他,一时没防备,硬生生挨了这两拳,下手还不轻,嘴角都被打出了血。


张艺兴皱皱眉头,看了油头哥一眼:“你不管管你带的混蛋玩意儿?打谁呢?找死啊?”


说完就一脚丫子照着他肚子上猛踢两脚,拳头也抡到他脸上,按着肩头把他胳膊卸了,新来的都不知道哪里该先疼。


油头哥呵呵两声,赶紧赔罪:“这人我不认得,您处理,我们走。”


张艺兴叫住油头哥,把兜里不用的滑板轮子扔到他脸上,白色的轮子从他眉骨弹到地上:“带着你的狗给我滚蛋。”


他挨得打够多,但这新来的明显混过,知道往哪儿打疼,半天都没缓过来。


结果诸事不顺,晚上玩滑板练习普通动作的时候一个走神,滑板没跟脚衔接住,一骨碌摔到地上,把脚扭了不说,胳膊上还剌了一大道口子,目测一下得有十厘米。


张艺兴一屁股坐在地上,扭到的右脚腕疼得他根本走不了路。


不远处商场的钟声敲了十下,深夜的滑板场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练习,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帮忙。


他尝试着起身走路,几次都失败,扶着楼梯扶手还能跳下几个台阶,但是这一条路有台阶的地方也只有零零碎碎的几米,根本无法支撑他回家。


“张艺兴!”


今天吴世勋没有穿校服。


小少年在昏暗的橘黄色路灯的映衬下也那么明朗,平常看惯了他的校服打扮,这会儿穿着牛仔裤和黑色羽绒服,整个人都显得高挑了不少。


不过走近了看还是挺矮的。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立刻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受伤……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撒谎是没有用的——吴世勋细心到一点点小变化也能发现得了。


“一半一半吧……”


“打车带你去医院?”


“不去——”张艺兴立刻回绝,“我妈会发现的。”


“那你瘸着回去阿姨发现不了?”


“……”吴世勋要是去考逻辑肯定能拿满分,说得他哑口无言。


吴世勋绝对不只是一个书呆子,他的脑子在各个方面都转的相当快。他很快想出了一个方案,能让张艺兴老老实实地跟他走。


“我背你回去,路上给你买药擦一擦,缓一会儿你再回家。”


然而吴世勋做的和他说得并不是一回事。他半路把张艺兴丢在烟酒超市门口,说是去买药,张艺兴在地上屁股都坐凉了,也不见他回来。


烟酒超市的大叔倚在门口,和张艺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问道:“你被抛弃了?”


“瞎说。”不管怎样要先反驳,实际上张艺兴却很心虚。


但当吴世勋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张艺兴便抬起脑袋,高傲又有底气地说道:“他回来了!”


“去这么久~”张艺兴拄着下巴和跑来的小家伙摆摆手。


“我去和阿姨说好了,你今天这两天到我家睡。先回家,我给你抹药。”


“哈?”张艺兴愣住,因为站不起来只能艰难地仰着头看人,气势小了不少,“我不去你家。”


“我都和阿姨说了你去住我家——你又没拿钥匙,你回去还要把阿姨叫起来,说好来我家住又突然回家阿姨不会觉得奇怪?你这伤一看就是跟别人打架。”


“我就说摔的!”


“大叔你觉得他像摔的么?”吴世勋往烟酒超市里探了个头。


“不像,一看就是跟人打架。嘴巴子上都肿着呢。”


“……”


吴世勋笑了两声,一腿跨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弯下腰,手按在他身后的水泥墙上:“你说呢?”


“妈的。你离我远点。”张艺兴把后背紧贴在墙上,鲜有地在他面前爆了粗口。


这死小子太精明了,前几天他还这么逗他,今天逮着机会就还回来,真缺德。


张艺兴最终还是跟着吴世勋回了家——准确的说,是被吴世勋背回了家。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踏进楼房里。


屋里的暖气和炉子的感觉确实不一样,冰凉的手很快缓过来,冻僵的脚还需要一会儿。最吸引张艺兴目光的是客厅的电话,这东西他在电视剧里看过,不过安装一个要两千块,他家买不起。


这一个东西就能说明吴世勋家有多富裕。


吴世勋把张艺兴撂在沙发上,刚要蹲下来给张艺兴脱鞋,被人拦住推到一边:“我自己来,我也不是残废。”


“你今天心情不好?”吴世勋停下手里动作,往一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张艺兴一回想自己今天确实很凶——小朋友这么贴心地给他忙前忙后,他的语气似乎有些过分。


正在支支吾吾地措辞和他道歉,吴世勋却站起来,傻乎乎地伸出手摸了摸张艺兴的脑袋,就像他往常安慰他时一样,只不过动作有些僵硬,好像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


“别跟人打架。滑板也注意安全。下次你九点还不回来,我会去那儿找你的。”


张艺兴鼻子忽然一酸,所有坚强都在此刻变成了软弱,但又被他堵回去,生硬地更换了聊天内容。


“你不是去爷爷家过年吗?”


“来你家店打包一份红薯粥,看你不在就出来找你。”


“那你现在还不……”“在药店给家里打了电话,我说嫌冷,今天先住家里,明天再坐车去我爷爷家。”


吴世勋边解释,手便贴心地伸过去要给他挽裤腿,刚碰到底边,就把手收了回来。


“你自己挽。”说着埋头将药从盒里取出来。


吴世勋对人用心从小事便能看出来。话听过一遍就记住,做事也很顾忌别人感受,足够尊重别人,又不让人有距离感。


那人还在低头鼓捣药,殊不知张艺兴已经将人打量了个遍,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要把裤子卷起来。


吴世勋将药膏挤在棉签上,借着光看着他红肿的脚踝:“拿药的大夫告诉我怎么涂抹,不给你复述了,免得你抹不好。”


“哦,麻烦你了。”


吴世勋诧异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客气?”说完暖和的手掌握住张艺兴的脚,手指不慎滑到他脚心的痒痒肉上。


与此不同的是消肿的药膏,冻了这一路此刻冰凉得很,涂上去时张艺兴一抖,害得吴世勋以为是他用力太大。


他猛地抬起头来,生怕自己这一下加重张艺兴的痛感,手紧紧攥住棉签,吞了口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系列动作看得张艺兴直乐,手托着脸颊仿佛在看戏,和那人对上眼,说话时还带着笑声:“你怎么一惊一乍的……我有这么可怕?怕弄疼了我打你啊?”


“只是凉,不疼。”张艺兴补了一句。


听闻他并不疼,吴世勋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你今天不是心情不好么。”


“见到你心情就好起来了~”


张艺兴眼见着小朋友的嘴角弯起来——那模样包括了些得意在里面。


“还有别的伤吗?”


张艺兴胳膊上的伤虽然看着严重但伤的不深,过几天就会自己痊愈,他也懒得告诉吴世勋。他活的糙,老是挨打受伤的,天天上药怪娇气的,但是显然吴世勋不可能放他自生自灭。


“脸歪过去一点。”


“我不贴创口贴,丑。”


“你出门前再撕下来。这样不是好得快吗?”


吴世勋倒像是在哄小孩。


张艺兴拗不过他,只好微微扭过头去,把脸上的伤口转到他面前。


手指落下的时候像是在弹琴,轻轻一碰他面颊上的肉就陷下去一点——大概是有些发痒,张艺兴的酒窝一会深一会浅,扰乱着吴世勋的视线。


将画着小兔子的粉色创口贴贴在张艺兴脸上以后,吴世勋忍不住将手指抵在了他酒窝边缘,正好张艺兴察觉已经完事扭过头来。吴世勋没有来得及抽回手,手指猝不及防地陷进了那可爱的酒窝里。


他前倾着身子,重心不稳,只好用另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此刻倒像刻意地将张艺兴圈在怀里;两人鼻子间的距离不到一厘米,身子稍微晃动一下,就能蹭在一起。


“……”


“……”


“你怎么非要离我这么近不可?”张艺兴眼神闪躲,却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吴世勋毛衣领口不大,但是这样俯着身子,还是能露出里面的一片春光——至少在张艺兴眼里是这样的。


“你又不喜欢我,紧张什么?”这段对话似乎刚发生不久,场景还熟悉得很,吴世勋说过同样的台词,娴熟程度却和上次大有不同。他那次结结巴巴不知所措,这次明显开起玩笑,实力还绰绰有余。


张艺兴对上他的眸子,扬扬眉毛,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在意:“毕竟靠这么近是要接吻的——怎么不紧张?”


“接吻”这两个字确实奏效,虽然吴世勋并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反应,但是最起码他不敢造次。


张艺兴还凑过去挠了挠小朋友的下巴。


“你不会动不动就跟别人这样吧?”吴世勋默默地把身子往后挪了挪。


张艺兴不说话,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创口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房主今晚打算让我睡哪儿?”


“……不想说啊?”吴世勋轻笑一声,像是掌握了他临时更换话题背后隐藏的意思。


不论吴世勋怎么说张艺兴也不打算回答。好不容易将人从自己面前赶走,怕再僵持两秒自己就招架不住吴世勋的魅力,无论是外表还是人格上的。


何况他也不能接受自己这个成年人竟然比不过一个纯情初中生的段数,没有刻意撩拨别人,却处处令人心动。


初恋就这么栽了。


 


吴世勋的卧室不比张艺兴家两个小卧室加起来小,但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他房间里并没有奖状贴满墙,除了黑色的圆表外没有任何装饰物,风格布局和客厅一样都是十分简洁的欧美风。


“今晚你睡我卧室,我去我爸妈卧室睡。”


“你半夜不会偷偷钻回来吧?说什么睡得太沉不清醒,本能地回了自己屋之类的……”张艺兴笑眯眯地看着他,“出了事可别赖我哦。”


那人不言语。


张艺兴“啧”了声,愉快地躺下。可算是在口头上说赢了他,最好让他望而退步离自己远些,免得自己一个冲动荼毒未成年人的心灵。


吴世勋有他的人生,张艺兴并不想干涉,更不想参与。


“问你个事。”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背影显得比刚入冬那时挺拔了些。


“嗯?”


“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嗯?!”张艺兴猛地坐起来,掀得被子也跟着飞了起来,“这你都懂?”


“我猜你是下面那个。”


张艺兴不用看到他正面也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模样,嘴角是略带玩味的笑意,语气却正经又真诚。他的性格似乎和刚认识那时有了略微的不同,认真中多多少少掺杂了些戏谑。这种变化完全可以用长大后渐渐懂得开玩笑调节气氛来解释,但他却给张艺兴一种拥有着深入了解以后才能发觉的隐藏人格的错觉——那种一丝不苟的成熟优等生骨子里的男孩子独有的幼稚性格和恶趣味,反差大到张艺兴一时反应不过来。


而扰乱了别人心思的小屁孩此时战战兢兢地贴在门上一动不动,缓和着自己内心极度不稳的心跳,没有看到被开玩笑一方的人的反应,自己却先憋红了脸。


 


那个时候吴世勋对张艺兴的感情确实称不上是爱情。


初中生对待这件事尚且懵懂,连新手都算不上,面对一个与自己性取向不同的人,他还要时间接受消化,能做到继续同他交朋友已经很难,更不用说改变取向喜欢上他。


但是那时的他又缺了张艺兴不可,而且愿意为他做出让步并改变。


感情的转化,只是时间问题。


 


7


靠在花坛边的人摸了摸走过来讨亲昵的流浪猫的小脑袋,手指从校服里钻出来挑弄它的下巴,收回手时压弯了猫咪的几根胡须。


袖珍的单词本铺在那人腿上,随身听里播放着英语,他坐在这片最明亮的地方,借着路灯学习。


滑板场上的人声鼎沸也不会让他分神,唯独一个特别的身影会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张艺兴在他的滑板世界里纵横的时候,吴世勋总要抬头看几眼,目光绕过整个场地,将张艺兴的一切收入眼底。


本来低头学习时余光也不会将人分得那么清楚,但在场的总有起哄的,一到张艺兴的主场就有人喊他抬头看。起先张艺兴还耐心地解释他们的关系并让他们不要去打扰自己,无奈那些人只以为他是害羞,怎么说都不听。


“小吴~”


得到了信号后吴世勋抬起头,正好捕捉到从桥洞飞出来转了个圈的人。


“艺兴,你小朋友今天过来了。”师父蹲在一边喊了一声,“和好了?”


“都说了不是我对象……”张艺兴不懂自己师父怎么就听不进去他的话。多解释也没有用,他朝着那人常在的方向看去,果然时隔几日又来了。


张艺兴犹豫了些时候,还是踩着滑板慢吞吞地过去了。


“阿姨不是不让你来吗?”张艺兴挡住吴世勋可用的所有灯光,气势汹汹而来,吓跑了窝在吴世勋身边的猫。


“想来。”他轻描淡写地回答着,见人来了把东西收进书包里,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要张艺兴坐下来,“我妈又不知道。他们出差了。”


“你妈知道了又要说我带坏你。”


吴世勋攥着书包带:“对不起。”


“道什么歉……”张艺兴见他这副委屈的模样于心不忍,生硬的话也说不出口,便叹了口气,“你要中考了,少和我来往比较好,我又教不了你什么。”


为人父母,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多和更优秀的人相处。初中生正是叛逆的时候,家长的话说不听,却愿意轻易地相信陌生人,人际关系很容易出现大的岔子。


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品行不良的小混混,张艺兴也觉得自己确实不能给吴世勋带来好的影响。


他不想要“带坏吴世勋”这顶帽子,然而还是被他母亲强硬地扣了下来。


新年过后吴世勋便如今天这样的,天天跑来看他玩滑板,在昏暗灯光下浪费了大把时间,张艺兴劝他回家学习偏不听,说是家里只有一个人太孤独。


无奈之下张艺兴只好牺牲一小会儿练习的时间,先陪吴世勋回家学习,等他作业都完成得差不多,再来训练场。


直到两周前——吴世勋期中考试成绩下降了三名,数学最后一道题没来得及写完,本来能拿满分却因此扣了一半。


对于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优等生以及他的家长来说,成绩下降的严重程度堪比天塌,接到班主任电话的吴妈妈破天荒提前下班回家,一进屋就看见吴世勋和张艺兴坐在客厅里,边看喜剧片边说说笑笑,沙发上摆着吴世勋写了一半的卷子。


当时吴妈妈的脸色就不太好,但是出于尊重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和善地问了问张艺兴叫什么,在哪儿读书。


张艺兴乖乖回答后瞄了眼表,连忙说到点该回家吃饭,想找个理由赶紧离开这里。吴妈妈没有做出任何挽留,他礼貌地说了声“阿姨再见”后便开门离开,却在关门前听见了吴妈妈的训斥声。


“别老跟不三不四的人一块玩儿……”后面的话被关在了防盗门里,张艺兴呼了口气,脚步轻快的下了楼。


这话不中听,但也是事实。


打那之后张艺兴就没在这附近见过吴世勋,他没有来观摩过他们的训练,以至于一群人都来关心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早点回家。”


张艺兴今天练得有点累,想语气强势一点让他觉得自己心情不佳,好赶紧轰他回家学习,话没说完就转了身,往自己家方向走去。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以及几秒后噼里啪啦抓起一切东西跟上来的脚步声。


张艺兴收回放滑板的手,脚步一顿,吴世勋猛地撞上那人的后背,磕得他鼻子疼。


“不许跟着我。”张艺兴扭过头,凶巴巴地警告他,却发觉到他皱着眉摸摸鼻梁,大概是撞得狠了。张艺兴指着他鼻子的手下意识地放了上去,轻轻安抚他,语气也缓和起来,像个操碎了心的家长,“小朋友,能不能听话啊。”


说“小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张艺兴感受到了一阵违和——半月不见,吴世勋此时竟然能与他平视,个头竟在这短短几天内高了这么多。


吴世勋大概知道一旦说话就会换来张艺兴再一次的耐心教育,于是一直保持沉默,唯独脚步不离他几米远。


路过烟酒超市的时候张艺兴和大叔打了声招呼,身后人半天没动静,他好奇吴世勋有没有跟上来,却又不敢回头看,怕吴世勋将这误解为允许的信号,耳朵便支楞起来仔细听着。


“来瓶酒。”张艺兴连脚步也放慢了不少,等待着的声音如约而至,内容却让他一惊——他折身而返,跨着大步走到吴世勋面前:“你怎么喝酒?”


那人抿唇,不知是在偷笑还是在藏匿什么神情,从大叔手里接过酒罐,塞进张艺兴怀里:“给你的。”


张艺兴这才知道这是吴世勋引起他注意的把戏,知道自己这颗担忧他走歪路的心,利用一罐酒就把人拽回自己身边。


“贿赂我啊?”张艺兴不甘心被耍,拎着啤酒瓶要退给老板,动作才进行到三分之一,就见那人低着头,身子斜倚在柜台上,漫不经心地说:“明天我生日。”


张艺兴真是搞不定吴世勋。


他懂得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能让人无法拒绝,而且方式相当委婉,完全不会引起别人的不适。


“自己在家太无聊。”吴世勋抬起眼皮看向张艺兴,“跟我玩会儿。”


这时候的用词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子,顽皮又唯我独尊。


不是说好学生都有礼貌有教养么,这哪儿来的小少爷。


烟酒超市的大叔抬眼瞅瞅他俩:“你们好久没见面了?”


“他要跟我绝交。”吴世勋跟他告起状来。


“他不是你爸么?”烟酒店大叔乐呵呵地问。


“儿子不懂事。”张艺兴一胳膊揽过吴世勋,颠着啤酒冲大叔摆手。身高的变化在此刻又凸显出来,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如今倒像个挂在树上的考拉。


吴世勋被往前曳着走,微微一偏头,呼吸就洒在张艺兴脸颊上:“不是不理我吗?”


“得了,我错了行不行?”张艺兴猛地将人推开,摸了摸脖子,非常强硬地和他道歉,“我请你吃饭补偿你总行吧?”


“我那天放学回家看见你和你师父他们在杏园路那块吃烤串。你都没带我去过。喊了你两声你也不理我,我就被我妈叫走了。”


小朋友控诉着这几天遭受的不公平待遇,腮帮子鼓得像个河豚。张艺兴伸手捏住他的双颊,吴世勋的嘴巴被迫嘟起来,丧气和委屈立刻消失在了脸上。


“你再嘟囔我揍你啊。”说完松了手,又好声好气地询问,“小寿星,您今晚想吃点什么?”


“你没和别人一起吃过的。”


张艺兴不懂吴世勋在这件事上的执念,本着他生日他最大的原则没有拒绝,思考了一下,也就百货商场那边新开的麦当劳他没吃过。


“麦当劳行吗?”


张艺兴忽略了在那里吃一顿饭要花不少钱这件事,只想着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吃完饭回来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从商场回到家的几站人数只减不增,到后来就只有零星的五六个人。


吃饱喝足后坐车就容易犯困,张艺兴倚着车窗,顾不上抖动,就想眯一会儿。


“到站叫我啊。”吴世勋倒是挺精神,他临睡前提醒了他一句,虽然他知道吴世勋不会放任他不管的。


“嗯。”


他应完张艺兴又想起什么,生怕自己一会儿忘了,困得睁不开眼了,还是在昏睡前问道:“生日有什么愿望?”


“你答应我件事。”


“好。”


“别不搭理我。”


“你妈不喜欢我跟你来往。”一提这件事倦意就溜走了一半。他侧倚在车座上,背对着吴世勋闷声回答。


“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


“……怎么可能。”车窗里的吴世勋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这话也未必不可信——若是吴世勋找得到志同道合的好友,他怎么会愿意花时间和自己相处?


他每天都路过那个公园,路过那个没水的池子,听多了肮脏的骂声,看多了血腥的揍人场面,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忽然被其中一个混子抢劫,没有心理阴影都算好的。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哪点可以成为两人熟识起来的契机。


“别不搭理我。”吴世勋将人扳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求你了。”


“……好好好。”


委屈巴巴的小奶狗模样大概谁看了都不会拒绝吧——人在该妥协的时候就应该妥协啊。


张艺兴口头应着,同时为自己不坚定的立场灰心丧气,忍耐着上手揉搓他脸蛋的想法,点头让他安心:“答应你。”


 


8


高中生活比初中生活枯燥得多。


寄宿制的学校根本不给他们自由,晚自习也是必须要上的,一周就只有周六晚上能出校门活动,第二天下午再返校。


数学老师正在讲昨天的作业题,吴世勋没做错就懒得听,边转笔边望着窗外。


还有八分钟下课——但是按照数学老师的惯例他还要拖堂拖上半个小时,占用他们为数不多的活动时间。


同桌已经开始小声抱怨,趁着老师转身的时候举起拳头咬牙切齿。


“吴世勋。”后桌男生拍了拍吴世勋的肩,将叠成小方块的粉红色便利贴递给他,“有人传给你的。”


吴世勋换了只手转笔,漫不经心地把纸条接过来,单手打开,瞥了眼上头的字。


字规规矩矩地写在正中间,能看出来下笔有多谨慎小心。


“一起吃晚饭吗?”字体和纸条折叠的方式都很熟悉,一看就知道来自于谁。


“她又给你写小纸条了?”同桌窃笑着,“你俩还没在一起呢?”


吴世勋没说话,把纸条撂在一边,从格子本最中间撕了张纸,用拇指和食指将笔拔出来,随便挑了个地儿写下回复。


笔画被横线穿过,几个字没写在框里,却依旧是笔直的一条线。


“不好意思,今天有约了。”


“传回去。”吴世勋递给后桌男生,目光又投向窗外。


门口渐渐聚集起车辆,造成这条路一周一次的拥堵。


高一楼在最外面,他们班教室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校门口。


吴世勋头一次坐在窗户旁边,将外面的景观全数收归眼底,包括张艺兴从拐角出现,慢腾腾地走到校门左手边第三棵槐树下的全过程。


他饶有兴趣地盯了半天他的小动作——抬头看看树枝,又踢两脚地上的石头,不知道是听见了什么,猛地扭头朝一边看过去。


等人实在是百无聊赖。


张艺兴只让吴世勋等过一次——吴世勋刚摸清老师的套路,让张艺兴晚来半个小时,结果碰巧那周六老师生病没来,唯一一次准时下课,吴世勋在外面站到门口无人来往,张艺兴才按照约定的时间过来。


自打那以后无论数学老师拖堂多久,吴世勋一出门就能看到张艺兴在老地方站着,手里拿着麦当劳的纸袋,买给他他最喜欢吃的鸡腿汉堡和炸薯条。


原来来这么早。


每次还说刚到。


吴世勋看了看教室前边的表。


他至少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出去。


妈的。


吴世勋推了推同桌,在那人诧异的目光下站起来,瞬间成了整个教室的焦点。


数学老师把眼睛扶上去:“你干吗?”


“厕所。”他简略地回答了一句,同桌看着他傻了眼,又被拍了一下才想起来要给他让地。


老师对好学生多少有些纵容,于是用黑板擦敲了敲木讲台,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去,继续讲课。


初中他的同学比过谁能一步迈下三个台阶,他向来懒得参与,此刻却忽而想起他们那时略显幼稚的比赛——如果他参与了大概能赢才对。


三楼从来没显得这么漫长过,几百米的路仿佛走了百年,吴世勋的手搭在黑色大门上,气喘吁吁地望向第三棵槐树的方向。


张艺兴正靠着树干发呆。


“世勋!”突如其来的呼唤声差点让心脏停跳,他急刹车,诧异地朝发声人看去。


“妈?”他愣愣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你还记得李阿姨吗?她今天和你秋秋弟弟过来了,正好你放假,晚上一起吃个饭。”


“可是……”吴世勋皱了下眉。


他和张艺兴说好了去新开的游乐场看开园的烟花表演。


“怎么了?”


“没事。”吴世勋摇摇头,“车停哪儿了?”


“你们学校这太堵了,我把车停路口了,走过去吧。”吴妈妈指着那边,“你们放学还挺准时的啊?”


“巧了。”吴世勋绕到吴妈妈的另一侧,“平常都拖堂好久。”


“那我赶得还挺好。”


人行道的拥挤情况不比马路上好多少,从校门口走到第三棵槐树还要穿越重重人海——也多亏了这么多人,吴妈妈根本不会注意到树下的人是谁。


吴世勋放缓了脚步,佯装被挤得走不动路。


张艺兴还低着头研究石头,忽而一只手滑进了他的视线,他抬头看去,吴世勋已经走过他身边,扭头看了他一眼。


惊讶之下张艺兴看见了吴世勋身边另一个身影,呼之欲出的名字被噎了回去。


张艺兴算是摸清了状况,无奈地歪头朝那人笑笑,挥了挥手。对视和话语被淹没在吵闹声里,张艺兴目送吴世勋离开,直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彻底打断了他的视线。


呼。


差点被发现。


麦当劳的打包纸袋都被他攥得都是褶皱,脆弱地破了口。


汉堡大概需要他自己消化了。


张艺兴踢开脚底下踩着的石头,慢吞吞地往回走去。


 


烟酒超市的大叔坐在红色塑料凳子上,探头朝吴世勋盯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谁啊?”


“不认得。”


“你爸的新朋友?”大叔猜测着,拉紧了自己的外衣,“天儿真冷啊。你就穿个校服不冷?”


吴世勋一言不发,光望着远处有说有笑的两个人。


呼吸时冒出的白气就能说明此时的温度,忽然的降温猝不及防,但他的注意力在别处,根本不关心自己冰凉的双脚。


张艺兴的目光扫过来,看到了前方在超市门口傻站着的人,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便点头和他道了别。


“干嘛呢?”张艺兴小跑过来,“真冷啊。”


“谁啊?”吴世勋问。


“朋友。”张艺兴瞄了他一眼,不打算多做解释,“你怎么在这儿?阿姨不是把你接走了么?”


“我妈去送人,让我先回家。”吴世勋回答道,又追问道,“你哪来的朋友?我怎么不认识?”


“你这半年都在学校里,能认识才怪。”


“你去哪儿了啊?没回家,滑板场的人说你今天没去。”吴世勋有些介意那个看不清脸的人,但张艺兴不肯多说,他也问不出来。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张艺兴冷得把手揣在兜里用胳膊肘怼他一下,“去看烟花了。”


吴世勋愣了半晌,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游乐场的开园典礼?”


张艺兴点点头:“嗯。你不回家?我要回去了啊,太他妈冷了。”


“你不是说要跟我去的吗?”吴世勋跟上去,一把拉住张艺兴不让他走。


“你不是被你妈带走了吗?我票都买好了,总不能浪费吧。”张艺兴在原地蹦着取暖,“要不先去我……”


天气实在太冷,他想带着吴世勋回家避寒,话没讲完就被打断:“可是你说好了带我去的。”


在张艺兴眼里吴世勋这就是在无理取闹:“我再陪你去一回行不行?你不是临时有事么。”


“不去了。你都跟别人去过了。”吴世勋立刻丧失了去游乐场的兴趣,心情不悦地拧巴着眉毛,想揪出刚才那个人来揍他一顿。


“不去拉倒。耍什么脾气。”张艺兴扭头就走,压根儿不搭理吴世勋那茬。他在校门口等他半天临时被放鸽子他还有气呢,他上哪儿出气去。


“张艺兴!”吴世勋赶紧跟上去,拉住张艺兴胳膊,被那人甩开,他又像橡皮糖一样地黏上去,“我也不知道我妈临时来接我。对不起嘛。”


“赶紧回家,不然又被发现。”张艺兴憋着心头火,催他回家去,却怎么想都觉得不是滋味。


“吴世勋。”他停下脚步。这几个月吴世勋又长高了两厘米,自己看他的视角越来越奇怪,“累不累?咱们就是交朋友,又不是谈恋爱,躲着这个躲着那个,跟偷情似的,有意思吗?你高中都快上一个学期了,有新同学有舍友,就没新朋友?”


吴世勋低着头不说话,就等着挨训。


“我不是嫌你烦。你总得有自己的生活圈,我也要有我的生活圈。你的地球少了我就不能转吗?那你认识我之前是怎么过的?”


过后的某个夜晚,吴世勋睡不着,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他躺在张艺兴那张狭小的床上,周围的环境格外陌生,身边人的气息却熟悉得很,淡淡的酒气萦绕在鼻腔周围,只尝了一口酒也醉得意识模糊。


他一点都想不起这家伙池子里跳出来,衣衫不整地找他借钱之前,自己生活的轨道。


 


“……刚才那个人是你……男朋友么?”吴世勋忽然问道。


张艺兴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秒的迟疑,最后给了他一个含糊的答复:“还不算。”


“对不起。”吴世勋向他道歉,“……我回家了。”说完转身离开,留给张艺兴一个背影。


张艺兴皱起眉头,发愁地长出了口气。


总是把事情弄得那么糟糕。


什么狗屁男朋友。


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张艺兴在原地站了半天,心头郁结无处发泄,折身去超市买酒。


“又吵架了?”大叔问。


“……隔这么远也看得出来?”张艺兴好奇地问。


“他多黏你。突然掉头就走,肯定吵架了。小孩儿好哄的。”


“你不会真以为他是我儿子吧?”张艺兴双手握着易拉罐。


大叔把零钱找给他,又坐回到了自己的红色塑料凳子上:“我看你俩一天天的,跟谈恋爱似的。”


“……您可别瞎说这种话。”张艺兴拿起酒,“大叔再见。”


这个城市的冬天也来的太早了。


公园池塘里的水被放干了,池底落了一层金色的银杏叶,隐约还能见底下的一块深一块浅的水渍。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为了买滑板的钱挨揍,少年还是匆匆过客,偶尔瞥过来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走掉。


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呢。


张艺兴抠开易拉罐,冰凉的啤酒从喉咙滑进胃里。他的白球鞋踩着池塘边缘,身子稍微前倾一些就能直直摔进落叶地毯里。


他只有在想到吴世勋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坚持玩滑板是不务正业。


如果他能稍微努力一点,就算成绩不太理想,也不会成为一个社会混子,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勉强糊口,支撑着自己那脆弱的、在别人眼里十分荒唐的梦想,也就不会和吴世勋天差地别,距离遥不可及。


别人瞧不起他,他不放在眼里,任他们说个天花乱坠,他也不会为之动摇——可是吴世勋不一样。


他喜欢吴世勋,发疯一样地喜欢,明知道他和自己见面只是因为没人陪,明知道就算关系再亲近也不会从朋友变成情人,他还是顺着那人的意,默默地守在他身边,满足自己微妙的私心。


他为自己能霸占吴世勋稀少的假期窃喜,每到见面的前一个晚上甚至会兴奋得睡不着觉,见过面的那个晚上又会为接下来一周见不到他而失落,情绪完全围绕着他一个人大起大落。


但这感情他说不出口。


他不想让吴世勋知道,他怕吴世勋会因此疏远他,剥夺那一点宝贵的见面时间,能名正言顺地作为唯一的朋友,和他手臂贴手臂,吵吵闹闹地穿梭在纷扰的回家的路上,亲密到让旁人以为他们在恋爱。


张艺兴也会忽然从这幻觉中惊醒,将人从自己身边推开,怕陷入更难走出的深渊。


酒真是个好东西啊。


他躺在冰凉的地上,望着稀稀拉拉的星星,想借着酒做个美梦。


梦里的吴世勋也发疯一样地喜欢着他。


 


9


女孩子的手又细又软,菱形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若有若无地蹭过手背的时候,难免有一把握住的念头。


长马尾高扎在头顶,深蓝色的绸缎绑出一个蝴蝶结,随着她走路的幅度微微晃动,高度刚好最吸引人注意。


“你觉得这种单面的纸好看还是双面的好看?”


她说话时嘴唇动起来的弧度矜持得恰到好处,一点不让人觉得夸张,嗓音说不上多甜,但足够悦耳。


“你挑。”吴世勋看不出这两种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班里圣诞节用来写祝福的卡片纸,他觉得随便哪种都没问题。


他不喜欢采购这项活动,但是老师要求他和文艺委一起出来买,他也不能不去。


这市场大得很,他可算看出了女孩儿的购物天分,从东边一直走到西边,明明东西都差不多,还没挑出来合适的。


“你觉得哪种颜色好看啊?”


“你不是喜欢粉色么。”


“啊?”她有些惊讶地回身看看他,为他清楚自己的喜好而惊喜。


“你给我写的纸条都是粉的。”吴世勋有些心不在焉。


女孩子脸一红,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班里还有男生呢,不能让他们也用粉色吧。”


“那就买多色的,谁分到什么颜色用什么。你喜欢哪个自己留一张。”吴世勋这边只想着合理的解决办法,根本没意识到女孩子已经羞得满脸通红,小鹿乱撞着,听她“嗯”了一声,就拿出班费把卡片纸买下来。


冬天天黑得早,这么一会儿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市场离学校只有一千多米,慢悠悠走回去也赶得上晚自习,就是没有时间吃晚饭了。他虽然记得她不吃晚饭,但还是问了句“要不要吃点什么”,免得女生临时饿了却不好意思主动提吃饭的事。


“我不吃晚饭的。”她抿唇回答道,“你饿了么?”


“我教室有面包,回去再吃吧。”


走过这个拐角就能看到校门外的那一排槐树。不过第三棵树稍微远一点,他要完全转过去才能看清——


“吴世勋。”女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吴世勋停住脚步,低头看过去。


她似乎在犹豫什么事情,叫了他的名字却一直没下文,他便耐心的等。


她踮起脚尖,仰起头亲了他左脸一下,然后抿着嘴跑了。


北风卷着枯黄的落叶转了个圈。


吴世勋皱起眉头,忽然想起前几周他在烟酒超市门口看到的场景。


那个人和张艺兴虽然没有任何亲密的接触,但张艺兴的话无疑是在告诉自己他有意向和那人成为情侣。


那张艺兴是不是也会这样忽然叫住他的喜欢的人,俏皮地踮起脚,给人惊喜的一吻——也许不光会亲脸颊,还会拥抱着接吻,在雪地里,浪漫甜蜜地做每对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张艺兴要仰起头才能亲到他的唇,他温柔地把张艺兴的脸捧在手心里,手随着吻的深入渐渐扣住他的耳,穿进他的发,把他揉进怀里;张艺兴会因为抬头太累,踩上他的滑板,双臂搂住那人的脖子,边笑边说着什么,亲昵地和人索吻。


吴世勋能清晰地想象到张艺兴每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就仿佛亲眼见过,不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而是作为当事人,被张艺兴喜欢着——


可这视角显然错得离谱,但吴世勋一旦将自己剥离开来,他的心里就被一股无名火占满,暴力因子膨胀到炸裂。


他难以想象如果自己亲眼看到这种场景,自己会如何反应,但他现在光是预想一下就已经想把那个欺负张艺兴的人推开再揍一顿。


可是自己又不是他的谁。


吴世勋搞不懂自己的心情,看不出这是嫉妒心和占有欲在作祟,只觉得生气。


妈的。


吴世勋烦躁地踢翻路边的垃圾桶。


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来,他瞄了校园一眼,心情不悦地往校门口走去,没走两步回头瞅瞅无辜倒地的桶,拧着眉头回去扶起来,又把掉出来的垃圾丢回去。


 


10


脚踩在落叶上簌簌地响。


属于这个季节的独特声音摩擦着耳朵,本应格外悦耳,却因为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加重了冬日的萧索和寂静。


张艺兴加快步速时那人脚步的频率也加快,放慢时他也停下来,就隔着数十米的距离。


张艺兴双手揣兜,拐过墙角走了几步猛停下,一扭头往后看去,一个人影嗖地缩回去,躲在墙后。


心里感叹着这人垃圾的跟踪技术,又因为连续几天被打扰,张艺兴拧起眉头,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他正心情不好,他要找个人出气。


落叶被鞋底碾碎,只留下根茎,随着微风消散。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双眼熟的球鞋,张艺兴仅凭着他系鞋带的方式就一眼认出那人是谁——举起的拳头停在他鼻子前一厘米的地方,一抬头他怔愣着,模样傻得可以。


“……你他妈跟踪我干吗?”张艺兴骂了句街,完全不能理解吴世勋的行为,把挥出去半截的手硬生生收回来,皱着眉头盯着他。


吴世勋确实理亏,抿起唇不回答,目光从他身上挪到地上,支支吾吾地问:“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连续逃了将近一周的晚自习,偷跑来滑板场看他练习,不敢冒然出现,怕张艺兴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却没想到之前那个和张艺兴一起的人隔三差五地出现在滑板场,结束后就陪他一路回去。


“……他有事。”吴世勋没有道明,但张艺兴立刻就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因为就是他告诉张艺兴他被跟踪了。


吴世勋靠在墙上,看样子是要和他聊上一会儿:“你还生气么?”


“生什么气?”张艺兴挺无奈地也靠在墙边,胳膊贴到了排水管道,即使隔着衣服也觉得冰凉。他用胳膊肘怼了吴世勋一下,“那边儿去去。”


吴世勋乖乖地挪了挪——但是他只给张艺兴腾出一小块地方,让他为了远离管道而被迫挤在自己身上。


“有事找我就直接过去跟我说,偷偷跟着别人也不怕被当成坏人揍一顿啊?”


“……吓到你了吗?”吴世勋挠挠鬓角,“你男朋友一直在你旁边,我不想打扰你们。”他措辞时刻意加重了对那个陌生人的称谓,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可他不是心理专家,搞不清楚眼神代表的意义。


张艺兴瞥他一眼:“说得你自己可怜巴巴的,跟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你还生气么?”吴世勋低着头,脚跟磕着地上的土,追问着那个问题。他话说的嘟嘟囔囔,想让人听见又故意说不清楚,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承认错误。


“也没多生气。”那次之后张艺兴只觉得尴尬,自己说的那番话一副是吴世勋求着自己和他见面的意思,矛盾没有解决,总觉得就按照常态去找他有点莫名其妙。


忍受了一个月见不着面的日子,张艺兴发觉生活虽然没那么热切,但也不至于难受到度日如年——他觉得这是个好现象,最起码他还可以通过断绝联系来控制自己的情感。


但显然吴世勋和他在这件事上没什么默契。


吴世勋固执地要维系这段友情,张艺兴都能想象他每天是如何耿耿于怀的。


趁着吴世勋低头,张艺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疏解着几日不见的思念,一副要把几天没见落下的注视补回来的架势。


“吃过饭了吗?”


“没有。”其实他吃得很饱,走一路过来才消化了一点,现在还觉得撑,“……你有空么?”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又未经允许打乱张艺兴的计划,但心里却自私地祈祷就算他有事也要因为自己刻意做出的可怜态度心软。


可真是没救了。


吴世勋对自己的念头产生了一秒的厌弃。


“有空。我能有什么事。”


“你男朋友忙到没空陪你跨年?”吴世勋问得闷闷不乐,在为他抱不平,“明天元旦。”


张艺兴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只被他的问题搞的措手不及。要不是他提起这件事,他都不记得自己还有个“男友”。


那人是他通过师父认识的朋友,这几天和他来往频繁,也确实有追他的意思。但张艺兴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一直没有直接挑明,时机不成熟,说得太早容易吓到他。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一时半会儿张艺兴也解释不清他们的关系,干脆不和吴世勋摊牌,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吴世勋侧过身面对他,刻意斟酌了下如何措辞,说出来也觉得自己脸皮厚:“那我陪你跨年吧。”


其实是他需要张艺兴,但他恬不知耻地说成自己陪他,像个趁虚而入的第三者,钻着空子霸占他的时间。


灯光混着月光在张艺兴脸上打下一片柔光,呼出的白气飘散着,在他们之间蒙上了一层雾。面前人笑了笑,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用一种鲜有的温温柔柔的语气回答道:“好啊。”


他真想要这么一个贴心的小男友,专门在他最心烦意乱的时候出现,陪在他身边。


好喜欢他。


之前一个月的疏离功亏一篑,见面击溃了张艺兴放弃的念头,甚至让他在这一刻迷上了暗恋的滋味。


“去哪儿?”张艺兴懒洋洋地问。


“我说不知道你会生气吗?”


“你当我是气包啊没事就生气。”张艺兴哭笑不得,“请你吃饭去。”


 


脖子后面总觉得一阵阵的痒,像毛绒绒的刷子偶尔在上面扫过一般。


梦里闪过无数光影,张艺兴最终从里面苏醒,月光自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浅色的影子。


他这张单人床上不知怎么多了个住客,挤得他前胸紧贴着墙,浑身都觉得拘束。


吴世勋的呼吸又一次洒过来,和梦里的痒触感一样。张艺兴撑着墙坐起来,偏头瞅了那人一眼,努力回忆着同床共枕前的回忆,只可惜因为喝了酒,片段太过零碎,大多数还是靠情理猜测出来的,丝毫没有根据。


总结起来也就是吃了顿烧烤,聊天扯皮,途中吴世勋和他讨了口酒喝,然后那人拄着下巴,懒懒散散地问他:“我能去你家睡觉么?”


当然不行。


清醒状态下的张艺兴一定会这么回答,但显然当时张他喝多了。一杯倒,还喜欢喝酒。


现在想起来他也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或者说不能拒绝。总待在一起不显,有段时间没见面,加上酒的修饰,那少年的稚嫩眼角多了几分凌厉的神情,眉宇锋利起来。他问话时语气里似乎夹杂着些落寞,仿佛自己不答应他就是个罪人。


张艺兴把一切归咎于吴世勋身上,拒绝从根本上思考问题。


他想借着醉酒之由,推翻理智,不顾后果地依靠情感行事,便能名正言顺地接近他,若有人来要他对他的人生负责,他也可以推脱是酒精的作用,还能减轻些带坏他的罪恶感。


而事实上张艺兴酒醒了以后却为当时的做法后悔不已,罪恶感不曾减少,反而又多了一层——况且最令他不安的,是他的记忆在某处戛然而止。


“我能去你家睡觉么?”


张艺兴笑笑:“你怎么不问能不能和我一起睡觉?”


“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他的印象里吴世勋是这样回答的,但理智告诉他吴世勋这么回答太不合常理,因此他断定这段记忆出了错,继而无形中将它修改得模糊不清,记忆也在此处断线。


反正他是答应了吴世勋。不然现在这人也不会躺在这儿。


而且为什么自己还睡里面?


张艺兴头疼,跨过吴世勋的身体跳下床,抓了件外衣出去透气。


他不想让吴世勋知道……他喜欢他。一点儿也不想。


熟睡中的人翻了个身,被枕边人吵醒的感觉并没有那么不爽,睡意却也烟消云散,头脑里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我能去你家睡觉么?”


“你怎么不问能不能和我一起睡觉?”


张艺兴喝了一瓶就醉得稀里糊涂,可却比往常活泼不少。


吴世勋头脑一热,话不经思考,就从嘴边冒了出来:“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他该庆幸那人正醉,自己也不是十分清醒,不然这话无论多不多想,听起来都相当出格。但吴世勋又安慰自己这是属于好友间正当的亲密,他本来也是张艺兴庇护下的小孩儿,黏人并没有什么错。


张艺兴嘟起嘴:“那就来啊。”他从对面挪到吴世勋身边,亲昵地搂住他的肩,眸子半睁半闭着,透着少许的风情,“你喜欢我么?”


心跳不受控制,疯狂地敲击着身体。


唇瓣落在脸颊和唇角上,比想象中轻盈柔软,细腻温柔。


“走,回家睡觉。”


那人勾着自己的脖子,将全身重量挂在自己身上,走路歪歪扭扭,甚至闭起眼睛来傻笑,迈下道牙子时,一脚丫子踩到了自己的鞋带上。


张艺兴一个趔趄,差点还把吴世勋带倒在地,幸好后者神智清醒,手弯一搂,及时将人裹进自己怀里,这才没让他摔跤。


虚惊一场。吴世勋松了口气,心中惊诧于他这番不靠谱的行为上——他一向以为张艺兴是擅长喝酒的,就算酒量不好,也不至于一个易拉罐就喝成这个鬼样子。


然而酒鬼并没有给多给吴世勋在心里腹诽自己的时间。出于帮忙意图的怀抱被他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义,另一只手臂也绕上吴世勋的脖颈,将他圈进自己的领域内。


他站在路上,比吴世勋矮了一个台阶的高度,此刻不得不仰着头看他。这个高度的吴世勋对于张艺兴来说有些陌生,搂着人脖子也不知道自己没和他站在一个平面上。


他白皙的脸上飘着红晕,像两朵蔓开的花,撅着嘴巴嘟嘟囔囔:“你怎么这么高了?”


吴世勋紧紧地看着张艺兴,将他每个神态都刻进记忆里——这是他没见过的、醉酒后的张艺兴,和平常那个有几分疏离感的人不同,他像个肌肤饥渴的患者,不停地和他身体接触。


他惊觉这番场景他曾在想象里和梦里经历过,幻影竟忽而成了现实,空气里的弥漫着甜腻的因子,仿佛自己是张艺兴喜欢的人。


但张艺兴另有恋人——这个事实萌生在头脑里之后吴世勋迅速将其掐死,不许它继续蔓延,他不想在令他不爽的事儿上浪费一毫秒的时间。


可吴世勋说服不了自己这是张艺兴每次醉酒后的必然反应。否则按照张艺兴的性格,他断然不会轻易碰酒,将他这般模样展露给外人——尤其是在自己这个小屁孩儿面前。吴世勋觉得他傻兮兮的分外可爱,但张艺兴知道了一定觉得丢脸。


那么好面子的人会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出糗,因此他只会在最亲密的人前喝醉。吴世勋自认为他和张艺兴的关系足够好到知无不言,但绝不是这种能随意亲亲抱抱的程度。


“张艺兴。”他发出微弱的呼唤声,换来的是那人对过来的清澈的眼睛,眨巴着等待他的下文。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吴世勋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问道。


害怕和期待两种矛盾的情绪支配着他的神经,就等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还没得到答案,那人就缩紧了胳膊,将头埋在他胸口,迷迷糊糊地闭眼睡起来。


“张艺兴……”吴世勋摇了摇他的肩膀,察觉他就这么站着进入梦乡后愣了愣,无奈地低声唤醒他,“回去睡啦。”


“就在这睡不行啊?”他的话不仔细听根本辨别不出在说什么,纯粹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几个音节。


“我背你回去。”吴世勋轻柔地拍拍他的脸蛋,“搂紧就好,别松手。”


他转过身蹲下来。


商场的钟声敲响十二下,在安静的街道上悠悠回荡着,宣告着新年的到来。


“新年快乐。”


张艺兴的声音软糯地落在他的右耳边,零点的祝福如约而至,那一个瞬间吴世勋有种他根本没喝醉的错觉。“新年愿望是……继续喜欢你。”


他脚步一顿。


 


“怎么睡醒了?”


透气回来的人带回来一丝的凉意,见到屋里的台灯亮着,疑惑地问道。


“你酒醒了?”吴世勋打着哈欠坐起来。


“……我喝多了之后有没有干什么丢人的事儿?”张艺兴挠着脑袋,尴尬地站在门口。


吴世勋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张艺兴忐忑不安起来。


“比如呢?”


“比如个屁。”张艺兴气急败坏,走到他面前抽了他刘海儿一下,“你这臭小孩儿。”


吴世勋撩了撩自己的头发。


看他的反应应该是喝断片了。


醉酒的人十有八九是把自己认错了。


他应该如实复述给张艺兴,笑着告诉他他表白错人了;而张艺兴会因此恼羞成怒地拍自己一巴掌也说不定。


可吴世勋心底里的一个微弱的声音凭着新年愿望里含糊不清的一个“你”,死死抓住那一分的转机,如同雨后春笋猖獗地生长,无限蔓延,逐渐填满了他摇摆的心,放肆地叫嚷着,——有没有可能,张艺兴喜欢的人,就是你?


……太荒唐了。


他有男朋友的。


“你非要直接在外面睡觉。还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吴世勋决定将那段回忆占为己有,就连张艺兴也不想分享。


“……”张艺兴沉默着钻进被子里,“睡觉。”


“哦。”


鼓捣被子的悉索声渐渐停下来。


“你男朋友来你家睡过吗?”


吴世勋背对着张艺兴问道,声音发闷。


张艺兴还以为吴世勋那非要先人一步的毛病又发作了,无奈地回答:“你第一个,行了吧?”


“真的假的啊。”


“骗你一个月不玩滑板。”


 


11


蓝色校服在人群里非常显眼,即使聚精会神地集中在比赛上,还是会在无意间瞥见。


U型滑坡对张艺兴来说早就不算难事,他在场地边缘顿了一秒,差点就因为吴世勋的身影失去平衡。


元旦假期已经结束,现在是礼拜二的晚上八点,按理说他应该在教室上晚自习才对——张艺兴忽然意识到之前吴世勋跟着他的那几天也不是休息日,那么吴世勋能出现在这,唯一说得通的就是他逃课了。


“……你这几天逃了晚自习来的?!”


张艺兴把滑板安置好以后,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吴世勋紧抿着唇不吭声,明显在心虚。


“别那么凶。人家过来看你比赛你还训他。”师父在一边热闹看得起劲,顺便劝着自己徒弟,要他对小朋友好一点,“不给爱的抱……”


张艺兴知道自己师父只在滑板上严肃,直接不让他说完,继续对吴世勋进行劝诫:“你怎么还逃起课了!吴……”


“想见你。”


他趁着张艺兴开口教训自己前堵住了他的话,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竟然奏效,他要说的话全被挡了回去。


这下换张艺兴不吭声了。


这种对话说他俩没谈恋爱有人信?可分明他们只不过是关系好些的朋友。


身边几个围观的好友纷纷吹着口哨起哄,他算是彻底在他们面前说不清了。


他看了吴世勋一眼,双手抱怀,缩起肩膀取暖,干脆调头就走。


吴世勋却还在后面喋喋不休:“你不想我么?”


得不到回应的人就老老实实跟在张艺兴后面,像只乖巧的小狼狗。


“你去哪儿啊?这不是你家的方向。”偏离家的方向几百米,吴世勋才忍不住问道。


“不回家。”张艺兴神色黯淡了些。


他大步跨上来,终于同他肩并肩走路:“为什么?”


“我跟我妈摊牌了——”说这话前张艺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但是依赖心理发作,心事终于找到人说。


吴世勋愣了愣,思考着这话的意思,懂个大概还是要确认一番:“你跟阿姨说了你是……”


“说了。我妈特生气,把我赶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晚上。”


“怎么突然告诉阿姨这件……”吴世勋的疑惑在自己问出口的时候就得到了解答。张艺兴有了喜欢的人,当然要把告知家人性向这件事提上日程。


“那你住哪儿?”吴世勋拉了张艺兴一把。他不想迎着风跟他说这件严肃的事,边走边说像是在闲聊一样。而且他也有些忍受不了剧烈运动和寒风带来的胃痛,想歇一阵儿再走。


张艺兴察觉了他身体的不适,见他捂着腹部,表情也不是很好,刚要问他怎么了,便被吴世勋的问题打断了。


“你住哪儿?”


“随便找个旅店住。”张艺兴答道。


吴世勋听了这个答案后十分恼火,眉头拧紧,不解地问:“你男朋友不管你?你因为他跟阿姨摊牌,他就让你住旅馆?今天也不出现?”


他的手捏得张艺兴肩膀发疼。


“你生什么气啊?”


“怎么不生气啊,是个人也不能让你睡大街啊!”


张艺兴无奈地拍拍他的手,看他一时半会儿气消不了,只好和他解释:“我和他没在一起。他还不是我男朋友,也不知道我的事。别生气了啊,你爸我没受委屈。”张艺兴刮了下他的鼻头,又顺带捏捏他的脸颊,安抚着他的情绪,“小崽子还挺贴心。”


张艺兴的安抚很受用,但吴世勋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你刚才还说他是你男朋友。”


“那不不好意思承认一个月过去了关系还是朋友么。”越描越黑。


吴世勋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怎么听怎么像是张艺兴追人追不到而觉得丢脸,才在自己面前逞能。


但是张艺兴单恋别人这件事令吴世勋更加不爽。


“你暗恋他啊?”


张艺兴不回答,吴世勋只能当他是默认。


“好了小祖宗。”半天张艺兴才开口,“你说你,突然耍什么脾气,我心情糟糕,还要抽空来哄你。赶紧回家去吧。”


“你住我家。”


“不去。”得到的答案不出意料的是否定的。


“我妈没在家。”


“不去。”张艺兴说着就往旅店方向走。


“他们又出差了,后天才回来。”


“不去。”


“……那我陪你住旅店吧。”


“你住不习惯的。”张艺兴看看他,“环境很差,隔音也不好,跟你出去旅游住的差远了。有家干嘛不回?”


“他不陪你我陪你。”吴世勋不在意他说的那些东西,因为他意识里没有火车站旁边的简易旅店环境恶劣是什么概念。


直到站在被雨水冲得掉色了的蓝底白字的店牌下,吴世勋才觉得有些不安。


“你为什么要住火车站边上?这里多吵。”他没直说,换了个方式劝他换一个。


“这种垃圾旅馆便宜,别的我哪住的起。”张艺兴当然懂他的心思,“我今天早晨没退房,房费不能退的。”


“那就凑合一晚明天再换吧。”


“……我订的是单人间。就一张床。”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吴世勋满不在乎地踏进这个昏暗的旅店大堂,门口的大妈没抬头,余光瞥见是两个人,问了句:“保健品要不要?”


这边吴世勋还一头雾水,那边张艺兴就拒绝了:“不要。”


大妈抬头看了一眼,见张艺兴眼熟,又瞅了吴世勋两眼,就无所谓地低头看她手头的东西。


张艺兴的房间在二楼,两人拐进楼梯,吴世勋纳闷地问:“保健品卖什么的?我看外边有好多店。”


张艺兴瞥他一眼:“你这都不懂?”


“嗯?”吴世勋愣了愣,“钙片维生素……什么的?”


“卖安全套。”


“……哦。”吴世勋尴尬地回应了一句。


“你知道安全套干嘛用的吗?”


“知道!你当我傻吗。”


“你不傻吗?”张艺兴拿钥匙开锁进屋,他拉开灯绳,几平米的房间异常狭窄,一小扇窗户没打开,屋里弥漫着一股怪味。“你确定不回家?”


吴世勋带上门,略过张艺兴一屁股坐在床上:“不回。陪你。”


张艺兴有时候完全不能理解吴世勋的固执。明明回家睡一宿要比在这挤着舒服得多,况且他其实没有什么理由非要留下来。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一起躺下睡觉——吴世勋似乎很喜欢张艺兴家的床,自打放他进屋后他一有空就住到他家去,还赖着不肯走——但当吴世勋的重量压在旅店的小床上,然后拍拍枕头躺在他身边时,张艺兴还是感到了几秒的窒息和心脏的狂跳。


“我关灯了。”好像他初中时候的声音还没这么沉,刻意压低了就更明显,但里头又夹杂着糯米团子一般的软黏感。


“嗯。”鼻腔里随便发出一声应答,张艺兴翻了个身背对吴世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呼吸都打扰着静谧的空气。床头闹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有些刺耳,时间流逝得比想象中缓慢,甚至有那么一会儿张艺兴以为电池没电了。


睡意时有时无,但若是没有来自隔壁的噪音,张艺兴大概已经睡着了。


嬉笑声同床铺吱嘎的响声一同越过墙壁,张艺兴一秒就搞清了他们在干什么。


昨天晚上他就依稀在睡梦中听见了类似的声音,解决办法就是用被子捂上耳朵减轻噪音的骚扰。


但是现在的情况又和昨天不同——他喜欢的人就在他边上躺着,而且又是个单纯得连保健品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张艺兴顿时睡不着了。


也不知道吴世勋在想什么。


“张艺兴……”两人间的安静没持续多久。


“……干吗?”


“好吵哦。”吴世勋将手臂垫在头下。


张艺兴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小孩儿要问他这是什么声音呢。


“你睡得着么?”


“……睡不着。”张艺兴平躺下来,“我就说让你回去睡。”


“你想自己偷听啊?”吴世勋偏头看他。


张艺兴先是愣了一秒,随后一脚丫子隔着被子踢向吴世勋:“偷听个屁。”他这么反驳起来倒像是恼羞成怒,惹得吴世勋笑得连床都跟着抖了起来。


“笑屁啊。”张艺兴揪了吴世勋脸蛋一下。


“你就任他们吵你?”吴世勋说这句话时隔壁传来一阵女人的呻吟声,两人仿佛置身于成人电影拍摄现场一样。


“不然呢?找他们打一架?”


“吵回去。”


吴世勋按开灯,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艺兴一眼。他已经坐起来,而后者还未参透这三个字的意思,傻愣着看他打开电视,然后按住音量键的加号不放手。


张艺兴乐了。


电视里的黄梅戏唱的正欢,音量升到最大的过程像是礼炮的引火线渐渐燃尽的过程,期待着最后一刻的爆炸声响。


“操||你妈!有毛病吧大晚上听唱戏的!”


隔壁的骂声甚至盖过了电视的声音,张艺兴笑到浑身发抖,没想到吴世勋竟然还有这等损人心思。


“哈哈哈哈哈哈!”


再不出声怕是要憋出毛病,张艺兴捂着肚子爆笑,在床上直打滚。始作俑者倒是很淡定地站在一边,看时间差不多了把电视关上,坐到床边侧身看那人大笑,自己也弯起嘴角。


“你这小孩儿真是一肚子坏水——”


“谁让他们扰民。”


张艺兴抹掉笑出来的眼泪:“也不算扰民,毕竟这种旅店,蛮常见的。”


扭着头说话太费力,吴世勋干脆也躺倒,隔壁又传来一阵骂声,张艺兴仍在咯咯傻笑。


等他彻底笑够了,平静下来以后,屋里便陷入了一阵沉默,两个人似乎都各怀心事,盯着天花板各自发呆,没有和对方分享的意思,却并不妨碍他们肩并肩躺着。


大笑花了张艺兴太多力气,屋里的灯没关,吴世勋也没有动,他便趁着安静合上眼打了个盹。


衣服摩擦酒店劣质床单发出细碎的声响倒是让人睡得更香。在张艺兴迷糊的意识里,吴世勋似乎在调整自己卧床的姿势。


轻微的响动随即消失了,刚入睡时的时间概念被拉长,连秒针走动的速度都放慢了。


“张艺兴……”吴世勋的声音很小,似乎在自言自语,要跟着熟睡的人倾诉自己的秘密。


起初张艺兴并没有多想理他,睡意正盛时被人叫醒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吴世勋叫了他之后半天没有下文,好奇心发作,即使困到睁不开眼,他也挣扎着开了口:“干嘛啊?”


“最近有个女孩儿追我。”两个人同时讲话,前几个字重叠在一起,但张艺兴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吴世勋说的内容。


真不会看气氛,这臭小孩儿。


还睡个屁啊。


张艺兴立刻清醒了。但他懒得睁开他沉重的眼皮。


“哦。你……”张艺兴回应了他一声,迟钝的大脑努力搜索着合适的话语,想用轻松随意的语气跟他说一两句话,来表现自己的满不在乎,但他竟一时找不到措辞,话说了半截戛然而止。


张艺兴睁开眼。


吴世勋侧着身子,眼神落在他脸上,正等待着他的下文。


刚才的交谈他偶然得知张艺兴还是单身,若不是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他大概还是会继续撒谎说他有男朋友。但吴世勋怎么想都觉得张艺兴其实没有必要为了面子隐瞒这件事,除非他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上次醉酒后他表白的对象还未完全确定,心里那只野兽又蠢蠢欲动,非要借个机会来确认他喜欢的会不会是自己。


“那你要早恋了么?”


张艺兴想了许久,觉得还是早恋这个词最恰到好处。


“我不知道。”吴世勋回答道。


“哈?”只有夸张的反应才能掩盖他强烈的情绪,他觉得吴世勋再多讨论这个话题一秒,他就要失控了。


又不是学表演的,他没本事和暗恋的人心平气和地讨论自己的情敌。


“你谈过恋爱吗?不算你现在的暗恋。”


说没有也太丢脸了——


“当然了。”


“谈恋爱都干什么?”


你他妈再问我揍你了。


张艺兴呼了口气,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无奈地回答他:“逃课出去约会,牵手,”说着一巴掌拍到他手心,给他示范牵手,相互作用力弄得他自己也疼得发抖,“拥抱,”张艺兴一胳膊搂住吴世勋的脖子,锁了个喉后收回手,趁机报复一下吴世勋傻子一样的发问,“接吻。”


“……接吻不示范?”


张艺兴瞪着他不说话。


“接吻也教我一下呗。我不会。”吴世勋说这话时眼神一刻不离张艺兴,他紧张到浑身发抖,仿佛在进行一次赌博。


他的渴望不止步于醺然状态下亲近的本能,他想让自己曾不由自主地想象过的画面在张艺兴意识最清醒的时刻成真——他依稀认识到这种畸形的占有欲望源自嫉妒心,头脑已经完全没法思考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后果,想着有那么百分之一的机会抢在张艺兴现在暗恋的人之前占有他的吻。


张艺兴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都能转移吴世勋的注意力,但他还是盯着张艺兴的眼睛,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张艺兴才启唇,却半晌才发出声音。


“你是真傻还是……故意气我?”


劈头盖脸一顿骂才是正常的,而张艺兴的回应明显柔和了太多,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疑惑和无奈。


吴世勋抿唇,那人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计划太临时,急躁地非要证明什么,骗不到吻不说,还有可能让他们的关系坠入谷底。


“对不起。”


吴世勋低下头,说话底气不足。


一时冲动的玩笑话不必当真,也笑闹着推脱才是最理智的选择,否则这个深渊掉下来就永远回不来了。


可是为什么吴世勋能随便冲动,他就不行?


他喜欢的人在邀请他和自己接吻,他有什么道理拒绝?


顾不上那么多了。


绝交也好,被骂恶心也好,无论后果多严重,他就要这么不负责任地任性一回。


他身子挪动得足够缓慢,能让吴世勋意识到他的靠近。后者也配合地抬眼看向他,在愣神中嘴唇被人覆住,触感和那次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些酒气。


张艺兴半坐半跪在床上,低头吻着吴世勋的唇。他只在电视剧和偷看过的黄片里见过别人接吻,自己也是个纯粹的新手,止步于唇和唇的碰触。


再大胆一点——


唇间留出足够舌尖闯进的缝隙,上牙齿滑过到吴世勋的下唇,无意的动作却像撩人的欲拒还迎;他紧张得吞咽一下,却没想到连带着吮吻了他的舌尖。


两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张艺兴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初吻?”


吴世勋顿了片刻:“不是。”


“……哈?”张艺兴皱起眉头,还要接着质问他,却被吴世勋捏着下巴吻了下去。


吴世勋的舌尖生涩地撬开张艺兴的唇,探寻着他的柔软,两人的牙齿却因不熟练的吻技磕在了一起,意识清醒下的第一次接吻并不十分顺利,可舌尖相触的那一瞬两人都呼吸一滞。


触电的滋味大抵如此,连指尖和脚尖都发麻,全身的触感都集中在唇齿间。


吴世勋的手抵上张艺兴的肩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将人推倒在床上,双臂撑在他身体两边,吻再度落下,比上一次更来势汹汹。


事实证明接吻属于人的本能,特别是对象是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不需要特别的技巧,只要嘴唇贴在一起就是一场热烈的碰撞。


呼吸的节奏被打乱,喘气都是多余的事情,剧烈的心跳也很吵——可再吻下去他俩就要窒息了。


唇离开后他们才发觉姿势有些过于暧昧了。


刚才被按到床上的时候张艺兴的衣服被掀了起来,腰间露出一小块皮肤,正被吴世勋垂下去的宽松毛衣蹭着。


“……”


“……”


对视了片刻后张艺兴噗嗤乐了,笑着望着他,手敲着床,开口道:“跟女孩子的时候——忍不住了千万记得到先去买点保健品。”


“……”吴世勋抿唇,一个侧身坐到床上。


张艺兴也坐起来,瞥了身边人一眼,低头摆弄自己的衣服,嘟囔着问道:“你还不走?”


“走哪儿去?”


“回你家呗。玩儿够没?我可快困死了。”


吴世勋瞄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按灭灯钻进被窝里:“我不走。”


“……”张艺兴踹了吴世勋一脚,摸黑拉过被子,“你不不是初吻么?还用我教?你他妈有病吧。”


吴世勋翻身被对他,满脑子都是张艺兴那次醉酒后甜腻的吻。


“一点都不温柔。”他低声说着,对比那次发表了一声感叹。


张艺兴又一脚蹬上他屁股:“骂我呢?”


他对不是初吻这件事耿耿于怀,气不打一处来,就想对吴世勋实施暴力。


“也不知道谁被你这小王八蛋亲过,真为他惋惜。”


我就亲过你一个人。


吴世勋不敢说出声。


 


12


好学生脸上挂彩一定会引来围观。


一整天下来被同学和老师问候了个遍,到了下午老师还在问,吴世勋已经懒得回答了。


粉色小纸条传过来先被同桌拆开,吴世勋手疾眼快地从他手里夺过来,免得内容被人瞧去起哄。


“体育课高三楼和实验楼连廊见。”


“啧,还不让看。是不是约你一会儿单独见面啊?”


吴世勋没吭声,把纸条原样折好,放在一边。


 


连廊墙壁的高度到女生的耳垂,要看下面的风景,还要特意踩上一边的台阶。


她宽松的校服里套了件外套身材还是那么匀称,马尾比之前长了些,发尾晃动时扫过背后的学校标志。


“你脸怎么了?”女孩子在早晨吴世勋进门那一刻就看到他脸上的小黄鸭创口贴,疑惑他是如何受伤的同时又惊讶他怎么会贴这么幼稚的东西,但出于女孩子的自尊和矜持她自然不能一个箭步冲上去嘘寒问暖,特意憋了一整天才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把话问出口。


“……也没什么。”


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也不想随口编故事,话说得就有点敷衍。


这是他昨天陪张艺兴回家和张阿姨谈事时,被张阿姨丢过来的塑料盆划伤的。


张妈妈一见到他就怒目而视,吴世勋不用想就知道她误解自己就是张艺兴喜欢的那个人,挨了这么一下后张艺兴连忙把他轰出门,免得再被误伤。


杵在小吃店门口半小时张艺兴才出来,脸上大概是挨了一巴掌,还红肿着。


“就说不让你来,你凑什么热闹啊?被我妈打了吧。”


“阿姨还生气吗?”


“气得快把店拆了,我还是先溜了。”张艺兴把手心里的东西贴到他伤口上,用手指抚平。


“你哪儿来的创口贴?我不喜欢小黄鸭。”


“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张艺兴才不肯告诉他自己看到他脸破了,还灰头土脸地挨着骂就钻进里屋,从抽屉里抓了个创口贴才溜出来。他瞅着小黄鸭乐了,拍拍吴世勋肩膀:“你贴这个真可爱。”


吴世勋抿抿嘴,要撕掉创口贴的手抬到一半,挠了挠脖子,又塞回了兜里。


于是就因为这句“真可爱”,吴世勋舍不得碰它一下,恨不得等胶没了自动脱落,被周围男生和老师们笑了一天他也硬着头皮不撕下来。


“怎么贴小黄鸭啊?”女孩子脸颊冻得红扑扑的,笑眯眯仰头问着,“他们都笑一天了。”她抬手想给他揭下来,“我下课去给你买了一盒新的,你这都贴一天了,换一下吧。”


吴世勋往后躲了一下,女生的手僵在半空。


直觉令她很不安——她买的也是小黄鸭的创口贴,吴世勋后退的动作只能证实一点,这个丑不啦叽的东西,对他有特殊意义。


他受伤的时候他喜欢的人应该就在身边,担心他但又想借机会和他开个玩笑,他不喜欢这个幼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愚蠢的创口贴,却因为喜欢的人看着他笑得满心欢喜便接受了,甚至为了让那个人开心一直贴着不肯取下来——


女孩子笑得依旧很甜,把小黄鸭创口贴递过去:“给你。”


不安不能打败她。


“吴世勋。”她觉得是时候说清楚了,吸了口气,叫他全名吸引他注意,“我喜欢你。”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正式的和他表白。喜欢他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他向来不是很在意,只有亲密一点的同学起哄他才知道一二。


拒绝的话怎么说出口才不伤人?


他思考了一瞬,但似乎找不到答案。拒绝本身就是对人的伤害,可是他必须说清楚。


“……对不起。”


女孩子先是愣了一下,没想过他竟然这么快就给了她答复,鼓起的勇气还没平静,一句道歉就让她经历了心情的巨大起伏。


“……”女孩子低着头,踮了踮脚,有些无措,“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鼻腔发出的声音很轻,风声能轻易盖过。


“我上次亲你之后你还跟我吃了次饭呢。”女孩子也不敢抬头看他,只是觉得事发突然,“我还以为……”


“……我比较迟钝。发现得太晚了。对不起。”


“没事。”她嘿嘿一笑,假装这不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你不会是单恋吧?”


“他有喜欢的人。”


“那我就心里平衡了哈哈。”她狡黠地眨眨眼睛。没在一起就可以继续追啊。


 


少年在感情上迟钝得可以,但一旦有所发觉,就立刻拎清身边的关系,不因为别人的追求轻易动摇。


要是早点发现——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用得着和张艺兴暗恋的人吃醋?


他就不信张艺兴没对自己动过心,否则那么过分的请求他又怎么会同意?


吴世勋在感情方面偏执得可怕,认定了之后就不肯放手,除非他的感情先冷却掉。


想他。


想见他。


想装可怜要他陪他。趁机赶走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想亲他。


张艺兴滑着滑板转了几个圈,额头上出了层汗,一扭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人,笑着和师父打了声招呼,慢悠悠地滑过来,快靠近他的时候张开双臂搂过来,亲昵地抵上他的鼻尖:“来了?”


“想我没?”恋人踩在滑板上比他高,正好满足恋人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自尊心。手从兜里拿出来一把环住他的腰,唇循着他下巴要同他接吻。


“猴急什么。”张艺兴揪得他脸蛋有些疼——


“吴世勋!别睡了!给我讲道题!”同桌的一声吼把他从梦里拉回现实。


操||你妈。


吴世勋差点骂出声。


 


13


『那吴先生发现自己喜欢张先生后没有立刻表白吗?从张先生您口中了解,觉得吴先生会是一位果敢的人呢。』


『他说他干过最怂的一件事就是没有立刻追我。』


 


摩托车的声音总是吵人不倦。


吴世勋被吵得脑仁疼,等人确实是件无聊又漫长的事情,大家都在上晚自习,就他一个人逃课站校门口吹风。


打火机还特别难用。他烟叼了半天,再点不着火,烟大概就要被他直接啃了。


“啪”一声火终于打着,他就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哟,这不学弟吗?”


当初打张艺兴的那帮败类中的几个人。他们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看样子也是逃了晚自习出来的。


“好久没见了啊?”没话找话这人被他们称为军师,吴世勋一个字都懒得说,继续抽他的烟。


“烟抽得还挺利索。你不好学生么,怎么学会抽烟了?”


“吴世勋?”


这一声叫得他一个激灵,连忙掐了烟丢到一边,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没掉出来,才敢回头。


张艺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直接当做他们不存在,拉了吴世勋一把:“走。”


“哎,”笑得像耗子一样的人开口,“你说他俩什么关系?我就觉得不一样,不然当初老大要打那小孩儿张艺兴怎么不让。”


“还能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姓张的跟那堆玩儿滑板的人都不清不楚的?同性恋,恶心死了。”


张艺兴是那个瞬间体会到吴世勋的力气有多大的。


拽胳膊根本不管用,吴世勋转身甩手就冲过去给了那人一拳,直接把人扣到地上,眼镜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操!”耗子赶紧把人扶起来,军师抹了抹嘴角的血,瞪着那双死鱼眼要还手,被耗子拦下来:“你疯啦,这他妈还在学校门口呢,别动手!”


“敢情他妈的挨打的不是你啊?”他甩开耗子的手,转向吴世勋:“看我不打死这死同性恋。”


气头上他完全顾不上耗子的劝阻,怒气冲冲地把拳头挥向吴世勋,却因为看不清楚被他躲开。他个头儿和去年冬天一模一样,现在比吴世勋低几厘米,身高的劣势减低了他的气势,被揪住领子时像只待宰的鸡。


“你再骂一个字试试?”吴世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张艺兴很少看到他这火冒三丈的样子,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要劝阻他停手,免得被学校发现惹上麻烦。他拍了拍吴世勋的腰:“松手。”


吴世勋皱着眉头不满地看了看他,对他的话表示一万分的不认同,但还是听话的松了手。


“昨天我可是看见张艺兴和另外一个男的卿卿我我,今天又出来和你约会——被戴绿帽心情很好吗?还是说男的比女的好上?”


若是军师不多说这一句话大概就能逃开吴世勋的第二拳——但是他非得好死不死的继续破口大骂,话难听不堪入耳。


吴世勋打人没有任何技巧,光是用了蛮力怼上他的腮帮子,自己的手也打得生疼。


“操||你||妈||逼!”


这一句脏话吼得声音太大,立刻引起了巡逻着的年级主任的注意,举着手电筒朝这边喊道:“干嘛呢?哪个年级的?站那儿别动!”


“快跑!”耗子要拉军师跑路,却被吴世勋死死抓住,又掀翻在地上。


“大哥我求你放了他吧我给你道歉,主任来了看见打架要记处分啊!”


军师挣扎了一下,也想赶紧逃跑——他逃课出来不能被家里人知道,要是再被发现打架,他家人会打断他的腿。


“吴世勋。”张艺兴也拉了他一把,眼见着主任举着手电筒要过来了,吴世勋却根本没有要放过军师的意思,照着他肚子踢了一脚。


“吴世勋!”张艺兴压低声音阻止他,那人充耳不闻。


他拳头又举起来要揍军师,要落在军师脸上前被张艺兴的手掌挡住。


“你他妈给我住手!你主任叫家长你妈又要说是我带坏你,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吴世勋一愣,目光全移到张艺兴身上,也不管军师趁机爬起来溜了,跟个傻子一样盯着他一动不动。


“起来跑啊!你还真想被逮啊?”张艺兴拍他脑袋,试图拍醒他,瞥了还有几米就过来的主任,假装听不到警告声,拽起人就跑。


晚风像刀片一样划过脸颊,这么疯狂地奔跑还是这几年来头一回,空中是繁密的星,但浑身的汗完全破坏了仲夏夜的美感。


烟酒超市的大叔探出头来:“你俩蹲我店门口干嘛呢?”


张艺兴还气喘不匀:“逃命呢。”


平静下来用了五六分钟时间。


“吴世勋。”张艺兴把手搭在膝盖上,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不许打架,听见没?”


“他骂你。”还提他的情敌。


吴世勋想起来觉得有几拳军师应该是替张艺兴暗恋的人受的。自作多情被人直截了当地拆穿让他怒不可遏,心里的一点期待似乎都化成了泡影。


“你总不能把骂我的人都打一顿吧?”


那怎么不能。


吴世勋不敢拧起眉头,心里还惦记着回头要再揍那个傻逼一顿,表面却一脸淡然,乖乖地答应了张艺兴:“不打。”


张艺兴揉揉他脑袋瓜,欣慰地抬头跟大叔显摆:“我儿子多乖。给我来条口香糖。”


今天出门走得急,就抓了一百块钱,一分零钱都没带,撂在大叔的玻璃柜上要他找钱。


“你没零的?”


“我有。”吴世勋连忙出声,手塞进口袋里盲找,却摸到了抽了半包的烟。他手上动作一顿,僵硬地支着胳膊找埋在最深处的零钱。


摸到那几个钢蹦儿他才松了口气,尽量不太心虚地把它们取出来递给张艺兴。


张艺兴没有察觉他的怪异,扭头把钱给大叔。


“今天不要烟啊?”


吴世勋正要把烟藏起来的时候听见大叔这样问道,惊讶于他的泄密,吓得他拿烟的手一抖,烟盒直接掉到地上。


“我不抽烟啊?”张艺兴纳闷地抓过那条绿箭,“我哪在你这儿买过烟?”


“装什么蒜,你不老让你儿子给你买烟么。”大叔困得睁不开眼,“要不要,卖完我今天要关门了。”


张艺兴没理他,猛地回头看吴世勋,正撞上他弯腰捡烟并迅速塞进口袋的全过程。


“……你抽烟?”


否认才是在找死。况且他不可能在张艺兴面前说谎。


张艺兴拍开吴世勋的手,伸进他口袋里掏出他藏的东西,看了两秒以后丢到地上踩了。


“你能不能学点好?”张艺兴皱着眉头训他,“逃课打架抽烟,你说你上高中这半年都学了什么?你不打算考大学了?”


“都不耽误我学习。”吴世勋试图让他放下心来,“我……”


“还不耽误?你说你刚才打什么人,人家又没骂你,主任来了还不跑,等着被记过请家长?我可不想被你家长说带坏你。”


吴世勋的档案应该是一张白纸才对。


“你干嘛那么在意我妈对你的评价?”吴世勋的眉头最终还是皱起来了,“你知道你没带坏我就好了。都是我自己的原因。”


“你身边除了我,没有能让你堕落的因素。”张艺兴无奈地用脚跟戳着地,“你可怜我一下,吴世勋,我不想成为你人生里的污点。”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如果刚才吴世勋被校主任逮住记过,他自小优越的人生就要蒙上一块瑕疵——打架滋事,理由是他为自己抱不平。


“你遇见我之后,成绩下降有过,因为有段时间咱俩玩儿疯了你没怎么学习;逃课快成家成便饭,你自己说的肉麻理由我就不重复了;未成年还学会了抽烟,我不知道你哪儿来的不良嗜好,但是所有的源头都会指向我。我羡慕你的优秀,所以我不想影响你。”


吴世勋觉得张艺兴说的每个字都不对,一口气憋在心里,想反驳却又哑口无言,也不知道他那清晰的逻辑此刻去哪儿了。


学会抽烟也是因为他发觉了自己喜欢张艺兴的苗头,一时无法接受,心烦气躁之下竟觉得尼古丁的味道能缓解他的心情。


一切都归结于张艺兴吗?


分明不是。


是因为他的喜欢,是他偏执的情感引来的失控的举动,和张艺兴本身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线已经整理清楚,可是话却不能随心所欲的说出口,充分的理由只能化作一句苍白的解释:“不是因为你,是因为——”


——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没等来吴世勋的下半句话,张艺兴歪着脑袋笑笑:“你也说不出所以然。”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去看烟花表演的计划又泡汤了。这个点儿估计都结束了。回家睡觉吧。”


大概是半年一次烟花表演和他们八字不合吧,一赶上就要吵一架。


“我错了,你别生气。”吴世勋连忙站起来道歉,“别跟我冷战。”


吴世勋总能在他气头上立刻认错服软,好像是他在一直挑刺儿找事儿。


“我没生气。”


“你明明有生气。”


然后放低音量,委屈巴拉地讨人心疼,好像是他做错了。


“我说了我没有生气!”


“好好,你没生气。”


吵不过他的蛮不讲理,吴世勋就柔柔和和地哄起他来,好像根本拿他没办法。


“昨儿晚上有对小夫妻就在我店门口跟你俩说了一样的话——”要把保险门拉下来的大叔瞅瞅他们,“吵着吵着就突然当着我的面亲了半天,印象特深刻。”


张艺兴扭头听他说话,发觉脸颊发烫,偷瞄吴世勋一眼,也不知道那人在想什么。随即凶巴巴地朝大叔喊了句:“你不要再卖烟给我儿子!”


大叔挥挥手:“成,不卖。你俩等会再亲嘴儿啊,我可不想再看了,等我走出那个拐角你们想干吗干吗。”


那个年纪的小孩儿不喜欢把情侣间的事情说得隐晦一点,表白要说成告白,拉手要说成牵手,亲吻要说成接吻,搞对象要说成谈恋爱或者在一起,不然土气又尴尬,更别说“亲嘴儿”这种大白话了。


大叔是在开玩笑,但张艺兴听了却有点尴尬,也不敢看吴世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不会真以为咱俩有什么吧——”吴世勋目睹了张艺兴脸变得通红的全过程,本想不提这个话题,但他的惊慌却令他心情不错,“你说以后你和你暗恋的人在一起了,大叔会不会开玩笑说你劈腿抛弃我?”


大半年来他们俩心照不宣地没提自己的感情纠葛,张艺兴和那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他也不敢直接打探,刚好大叔给他创造了合理的机会问起这件事。


“那你就带你小女友来跟他显摆你多的是妹追,不缺我。”张艺兴眨眨眼睛,“或者如果你下次直接带她过来,也借此澄清你的性向。”


话没套出来,却被张艺兴给涮了。


“我没女朋友。”吴世勋回答。


“你不之前说有人跟你表白么?这么快就分了?”张艺兴双手揣兜,故作不以为意地问。


“我不喜欢她。”


“哦。喜欢别人?”


“嗯。”


“没追?”


“他不喜欢我。他喜欢别人。”


“哟。你长这么帅学习又好,还有小姑娘不喜欢你啊?”张艺兴乐了。


吴世勋见他笑成一朵花,撇撇嘴。


你要知道那“小姑娘”是你你还笑得出来?


“她不喜欢你,你就换个人喜欢呗——”张艺兴给他提了个小建议,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幻想着万一吴世勋念头一转就爱上他了呢。


“你自己都做不到。”


“你真烦人。”


 


“阿姨还跟你生气吗?”


手臂摇摆时指骨磕在一起,撞得发疼。裸露着的皮肤相触,分离时表面的热量消失在微凉的夜晚里。他们很快迎来又一次碰撞,吴世勋越过张艺兴的手掌边缘,若不是张艺兴往一边挪了挪,他差一点就将他的手扣住。


“我没事就回店里帮忙,我妈不能当着客人跟我吵,现在比年初的时候好多了。但是还不爱搭理我。”张艺兴似乎未曾察觉到吴世勋的动作,叹着气回答道,“也不能回家住。”


“那你还自己住呗。”


“对啊,不然呢。”


“没住男朋友家?”吴世勋背着手,再次确认道。


“我哪儿来的男朋友?”张艺兴瞥他一眼。


吴世勋把手背到后背,放慢脚步,希望分离的时刻来得晚一些:“你还没追到啊……”


张艺兴的手轻轻拍了他肚子一下:“嘲笑我啊?你不也就那么两下子么。”


吴世勋捂住自己刚被打的位置,笑眯眯地看着身边人:“要不咱们俩凑合凑合过得了。”


真心话总是伴随着玩笑话才能说出口,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有些情愿张艺兴拉下脸告诫他不要开这种玩笑,也不想听见那人也同样嬉皮笑脸地回答自己:“行啊,巴不得呢。”


当局者迷。


 


14


吴世勋是在认识张艺兴那年突然感觉到日子过得飞快的。


三百六十五天被几个特别的节日连起来,过完这个期盼下一个,假期的时光一眨眼间就没了,根本过不够。


但是没有张艺兴陪的假期,时间似乎都静止了。吴世勋盯着墙上的表,秒针半天都没动一下。


离他从外省比赛回来还剩六天零七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想他。


吴世勋愁眉苦脸地坐在沙发里,脚蹬着茶几,隔几秒瞄一眼有没有电话打进家里来。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那一刻吴世勋像只受了惊吓的猫一样弓起了背,抓起话筒放到耳边,差点连电话拽到地上。


“喂?”吴世勋就连说话声也是颤抖的。


“喂?”张艺兴那边有些嘈杂。


——他讲话声真好听。


“你在哪儿打的电话啊?”


“住的地方没有电话,我在公共电话亭。吵么?我把门拉上啊。”最后几个字声音渐小,随后他那软软的声音又清晰地传过来,“你在干嘛?”


吴世勋窝在沙发缝里,想象着他喜欢的人在陌生的城市,倚在公共电话的遮挡板上,懒懒地看着外面走来走去的人群,和电话这端的自己闲聊。


“在等你电话。我都等好久了。”


撒什么娇——


张艺兴听了之后脸颊发烫,用冰凉的手背焐了焐:“我才刚下火车没多久,到了旅店就找电话,你还催我啊?再催不打了。”


“别嘛。”吴世勋笑笑,握着电话筒的手指上下动了动,“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才刚到。”张艺兴无奈地回答,手指在起雾的玻璃门上乱画。


刚分别不久后的通话内容显得十分单调,还没有新的生活话题要互相分享,交谈出现了几秒的中断。


“……张艺兴。”吴世勋抿唇,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问题问出口,“你暗恋那人……有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刻,继而传来一声浅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情。


“问这个干嘛?”


“……我听说旅行最容易让两个人感情升温了。”他故作轻松地把话说出来,装作是一句简单的提醒。


“哦。很可惜,他没来。”


“要不,”那边人忽然提议,“他来了的话,我就跟他表白吧。”


吴世勋刚安下来的心又一紧。他默不作声,嗓子涩得说不出话来。


“你说我怎么说啊。就直接说吗?怪尴尬的。”张艺兴开始自说自话,也不在意吴世勋这边一言不发。


“我妈回来了。”吴世勋挤出这几个字,迅速把电话给挂了。


他听不下去了。


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张艺兴却还听着电话,自己默默地念叨着:“这边超级冷,这才十月份,玻璃就起雾了。我把我喜欢的人的名字写在上面,让他自己来看好了。如果他会来的话。”


张艺兴撂了电话,拎起立在角落里的滑板,转身往外走,推开门之前停了下来,一扭头,看见玻璃上面描了好几遍的“吴世勋”,皱起眉头,用袖子擦了。


来什么来,醒醒,现在不是做梦的时候。


这地儿真他妈冷。


 


头发被冷风吹得乱七八糟,毛线帽也在动作中掉到别处,只有脚下的滑板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完全和他合拍。


完成最后一组动作完美落地,滑板场周围的欢呼声都为他一个人响起。


师父在不远处伸出三根手指跟他挥了挥,示意他在接下来的流程中加油。


这种全国范围的大规模比赛会有电视台的转播,冠军自然要接受采访,师父一早和张艺兴说过,但是当六七个人举着话筒围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拘谨。


他临时借了个帽子遮挡自己凌乱的头发,免得自己头一次上镜就形象全无。


采访的内容都是滑板相关,发问人也比较专业,张艺兴说着说着就不如刚开始那么紧张,但还是表现得特别腼腆。


“这小子在镜头面前装乖呢。”张艺兴师父“啧”了声。


“听说今天还是你的生日,又赢了比赛,有什么愿望吗?”


“啊……”张艺兴挠挠脖子,显得犹犹豫豫,“嗯……我希望我暗恋的人跟我表白。”


张艺兴舔舔下嘴唇,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有和他表白过,不过他好像没当真。”


他同行的某个好友惊呼一声“我靠”,诧异地看向他师父:“他和小吴真不是一对啊?什么时候喜欢别人了?!”


师父瞥他一眼:“你个傻逼。”


被骂了一句的人莫名其妙,跟缓慢地滑回来的人击了个掌:“你牛逼啊,当着全国人民表白。”


“哪有全国人民。”张艺兴笑笑,“全国有几个人看滑板比赛?”


“你喜欢的人看就行了。”师父点了根烟。


“他不看体育频道。”吴世勋一开电视就看中央六,从来不往前再播一台。


“阿里你去帮我们冠军买瓶水。”师父支使着身边人,见人走远,才又开口:“他不看体育频道,他来看你比赛了。”


张艺兴闻言一愣,只听师父又说道:“我刚才看见小吴了。刚才还在那头站着,阿里一直跟我叨逼,一眨眼找不着人了。”


“谁说我喜欢他了?”张艺兴双手揣兜,绷着脸,满不在意地晃悠起来。


“你跟我扯什么谎啊?当我看不出来?”师父掐了烟笑了,“你俩认识这么久,干吗不直说,表白还要藏着掖着的?”


“……”张艺兴知道自己瞒不住他,只好承认,“他喜欢小姑娘,不喜欢我。”


“我的傻徒弟,”师父叹了口气,“他不喜欢你,他大老远跑过来,就为看你比赛?咱火车坐了二十七个小时才到。反正我是做不到为了谁特地奔波过来的,除非是我媳妇儿。”


张艺兴皱起眉头:“可是你确定你没看错?他来了干嘛不过来找我。”他四下看看,寻找着吴世勋的身影,但是人群还未散去,密密麻麻地挡在眼前,根本找不到他。


“等你回去以后当面问问咯。”师父搂住他的肩膀,“反正你就记住一件事,他来过就证明他喜欢你。”


张艺兴心里的火花因为这个主观的推论燃了起来,期待冒了个头,却又害怕自己会错意搞得尴尬无比。


有些话随便听听就好,小心谨慎一点总不会错的。


“你一定记得去问啊。”师父看他走神,又提醒了一遍。


“哦。”张艺兴随口答应着,上一秒的冲动此刻却熄灭了不少。他更偏向于师父看花了眼,虽然为那个推论忐忑,却依旧觉得吴世勋会喜欢他这件事是天方夜谭。


 


火车站月台上人声鼎沸。


这一站是始发站,提前半个小时就开始检票,大家拉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争先恐后的上车,餐车所在的那一节车厢被挤满了根本就上不去,警卫和乘务员簇拥过去维持秩序。


离发车还有不少时间,张艺兴这伙人不急着上车,阿里烟瘾太大,上车抽烟不方便,干脆趁着还在外面多抽几根,同行的人就坐边上等他一块儿上车。


张艺兴困得睁不开眼,不想吸阿里的二手烟,躲到一边的柱子后头蹲着打瞌睡。


秋蚊子在他周围嗡嗡叫,张艺兴用手扇了扇,把它们轰走,动作大了倦意也就消减了些。


阿里又点着了一根,怕还是要等上半天才上车,张艺兴站起来四处溜达,免得被蚊子叮咬。


而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人戴着个黑色棒球帽,也跟阿里似的背着风向点烟,娴熟的吸了一口,把火机塞进口袋里,身体倚在那边的柱子上。


帽檐遮住了他的脸,车站的灯光又暗,看不清面孔,但张艺兴觉得那人的一切都太过眼熟了。


他抬起像被502强力胶水粘在地上的右脚,朝那个人走过去。


“张艺兴!你干吗去?”


好友的呼唤并没有打断他的脚步,只不过这一声太洪亮,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视,包括张艺兴盯着的那个人在内。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人在自己名字被人大声喊出来之后猛地一抬头,往声源处望去。张艺兴依旧没看清他的面孔,但他肯定他的视线范围内有自己的存在。


脚步下意识地加快,生怕那人忽然扭头就走。


事实证明张艺兴的担忧并非多余,他在愣了一会儿后用力压低了自己的帽檐,掐灭了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却没扔准掉在了外面。


他已经走出去两米,又折身回来,将烟头弯腰捡起来准确扔进去,回头瞅了两眼,慌慌张张地溜了。


“吴世勋!”


张艺兴喊了一声。


他所有的举动都像是在张艺兴面前证明他是吴世勋。


张艺兴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师父的话回荡在他心里,他想一把抓住吴世勋,非要问出个结果来。


他来过,就证明他喜欢你。


那么之前的吻——


他喜欢的人喜欢别人——


他说过的每一句“想见你”——


提到自己的假男友时他的不满意——


张艺兴跟着那人的足迹拐进某一节车厢,可无论左边还是右边都没有他的身影。


张艺兴停了下来。挨节车厢寻找一个人的工程量太大,根本不可能实现。


况且吴世勋似乎……在刻意躲他。


 


15


烟酒超市的大叔边看电视,边抽空回头瞅外面站着的两个人几眼。


“你俩黑社会在这儿接头

最硬的墙角(短完)

勋兴

钉砸:

假娱乐圈/双向暗恋


试图挖墙脚然后发现自己才是最硬的挖不走的墙角的故事




1


吴世勋今年满24,办了个生日会,请了许多圈内好友。其中就漏不了从出道就认识的张艺兴。生日会在他自己的房子里办的,两年前买的,去年才交房。小别墅在郊外,背后自带一个人工湖,大小勉强可以划小船,看起来很是土豪。


张艺兴来得不早不晚,吴世勋跟他说七点半开始吃饭,他就真的七点半才压着点来。


别墅里塞满了人,毕竟是本命年生日,经纪人说要办就把人请全了。因此也就又变相提供了一个为圈内人士牵线搭桥的场所,各自端着酒杯伸长脖子看看谁值得搭讪。人多了,寿星的作用也就小了,吴世勋得以四处闲逛,看见张艺兴两手空空地进来,走上去迎接他,毫不客气地张嘴先问:“礼物呢?”


张艺兴一愣,挠了挠头,顾左右而言他。


吴世勋从鼻子里哼一声,上手搂了他的肩膀:“算了,进来吃吧”


张艺兴顺手拍了拍他的屁股,颇有些流氓地问:“穿红内裤没?”


吴世勋也毫不退让:“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艺兴生日没送礼,春节却是送了的。大年初一吴世勋打着哈欠一开门就看见门口丢着一个包装潦草的包裹,没有快递单,显然是谁丢在这里的。拆开一看,里面是各式花色的内裤一沓,其中有五条一模一样的红内裤,还有两条豹纹。


张艺兴刚出道那两年裤子穿得松,被拍到过几次内裤,就是这样外骚的风格。


吴世勋打开微信,果然看到张艺兴的消息,叮嘱他勤洗勤换注重个人卫生。


餐桌摆在了客厅里,靠墙是自助餐的菜品,吴世勋一路拐着张艺兴进了厨房,给了他一盘辣椒炒肉:“专门给你炒的,下饭”


于是张大音乐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端着满满一盘家常菜坐在了用刀叉吃西餐的人堆里。其实他并不是只吃辣椒炒肉,自助餐那么好的配菜他当然不会拒绝,张艺兴吃着炒肉,对吴世勋的执着感到无奈又好笑。


吴世勋被几个刚入行的小年轻缠着,时不时往张艺兴的方向瞟一眼,没看几眼人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直到半个小时后切蛋糕才又出现,站在人群里,冲着他笑。


形式上地唱了生日歌许了愿还喷了点彩带,吴世勋动手给大家切蛋糕,总共做了三个大蛋糕,切成几份都是经纪人事先帮他算好的。本来只用切第一刀,吴世勋却干脆把一整个蛋糕都切好了才交给请来的糕点师。


他看似随意地拿起一块递向张艺兴,自己也端起一块,和他一起去人工湖边的躺椅上坐着吃。


春天的夜晚并不冷,缺点就是看不到星星,人工湖边的照明也不是很到位,放眼看去一片黑,完全没有景色可供欣赏。


张艺兴吃得直吧唧嘴,让人想到专心啃菜叶的兔子。


“最近在忙什么?”吴世勋问。


“新歌,十月发”


“最近?还有半年呢啊?!”


张艺兴换了一件忙的事:“还有一个电影要拍”


吃完蛋糕,把纸盘放在一边,示意吴世勋:“帮我丢啊,我走了”


吴世勋无奈:“又急着跑……”


“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张艺兴说。


一句话把吴世勋堵得哑了嗓子,最后只得跟他挥手告别:“重色轻友的”


张艺兴笑着也跟他挥手:“拜拜~24岁生日快乐~”


 


2


两个人认识的时候吴世勋才18岁,张艺兴也还21岁都没满。


吴世勋参加了一个谁都不知道名字的选秀节目,得到了一个跟着著名主持人参加综艺的机会。张艺兴是那个综艺开场的特邀嘉宾,的伴舞。


伴舞有四个?五个?年轻小伙子,都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卫衣,戴着一张银色面具。


这样普通的打扮下,张艺兴好看得让人无法不注意,下台时面具一摘,露出一张白皙透着稚嫩的脸蛋,和另一名伴舞有说有笑,路过候场的吴世勋时瞥了他一眼,因为正说到高兴处,脸颊上酒窝深成一个圆圆的小坑,明明是清纯的长相,当时认定自己是直男的吴世勋硬是被那个眼神勾得晃了神。


那个综艺以后,吴世勋红了,张艺兴也红了。


吴世勋红是因为跟在主持人旁边,清瘦挺拔笑起来弯弯的月牙眼,可爱又羞涩,说话的口吻和普通人相比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张艺兴红却是因为被人用手机偷拍了一张无修图照片,再拉上“特邀嘉宾的伴舞”的名头,一下窜上了热搜榜。


当然,这种红只是暂时性的,不过两个人都因此得到了一些小资源。


所以第二次见面是上一个旅游节目,这回两个人都是嘉宾。节目大概是请不到最火的那些当红小生,只能凑人数,指望着每个人身上的小热点组成大热点。


凌晨四点的叫早,分配的是吴世勋叫张艺兴,偏偏是吹耳朵,张艺兴一脸惊恐地一窜三尺高,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迪拜的沙漠里,司机开着宛如蹦迪的音乐飙车,带他们去沙漠中间的篝火晚会,异域美女在台上表演,吴世勋和张艺兴在下面狼吞虎咽,又跟在一群小姑娘后面排队,一人搞了一个汉娜纹身。


张艺兴以为黑色的草药是纹身的一部分,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结果还是蹭掉了不少,后来才反应过来下面留下的红色图案才是能保持一个月洗不掉的天然纹身。


红色的繁复的花纹,从手腕延伸到食指,张艺兴的手很漂亮,每次抬手都让人以为他也要像那些异域美女一般翩翩起舞。


吴世勋的在小腿上,很低调,轻易不露出来。


后来又去了泰国录制,晚上拍完两个人就约着去夜市买小吃买工艺品,街上没有人认识他们,但竟然还是有人问他们是不是明星,只是单纯因为他们长得好看。


和小贩讨价还价,在酒店的沙滩上抱着椰子大喝特喝,都被节目组拍了剪进彩蛋里。


嘉宾里就他们两个同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


节目播出第一期那天他们住在同一个房间,是找的民宿,一张大床,丢着各式各样彩色的毯子。电视机总是收不到信号,重启了三次,最后被张艺兴一巴掌拍灵了。


两个人都很紧张,盘着腿弓着腰直勾勾盯着屏幕,恨不得钻进去把当时做傻事的自己揪出来打一顿。


看完以后又是一阵艰辛地连wifi,登上微博,他们的名字一起上了热搜,剪的是一小段彩蛋,张艺兴前一秒还说着坚决不睡,下一秒靠在吴世勋身上睡得四仰八叉,只有脸老实乖巧没流口水没张嘴,像个小天使。


点开评论一看,都是对这个节目的正面反应,看腻了偶像包袱重千斤的老油条,换换口味看好看的小男孩一起出去玩也很不错。


两个人一夜之间涨了两万粉,张艺兴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一会儿看一下手机,吴世勋也很高兴,结果第二天早上齐齐睡过了早餐。


年轻人饿几顿也不碍事,下午又一起约着去蹦极了。


地点是高高的悬崖,下面是碧绿如玉的江流,张艺兴兴奋又害怕地哇哇乱叫,到跳的时候反而是第一个下去的。他说好了要叫点什么有意义的话,跳下去的瞬间只顾着“啊啊啊啊”了。


吴世勋全程淡定,其实腿很软,在台子边缘犹豫了好久才一跃而下。


张艺兴在小船上等他,风比想象中大,他扯着嗓子问吴世勋感觉怎么样,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一直到岸上才放开。


晚上躺在床上,窗帘大开,漫天繁星,高高的树枝无声地在窗外摇曳。


张艺兴快乐地说感觉我们要一起红了。


 


3


确实是一起红的,微博上开始有了两人的cp粉,而且是由节目引起的,大面积的。


吴世勋不太懂,但想着也是一种宣传,随他去吧。那时的他没有注意到张艺兴越来越频繁的看他的眼神,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纯白无瑕的两颗少年的心,心动了也仅仅是因为“今天他没有弄发胶黑色顺毛很好看”,再加上一把吃瓜群众点的火,张艺兴早已清楚自己喜欢男生,吴世勋却没考虑过自己有这个可能。


有摄像机在的时候吴世勋吃着烤串说自己喜欢皮肤白有体香眼睛圆圆的女生,没摄像机在的时候张艺兴又问了他一遍喜欢什么样的人,吴世勋有点懵逼地说,就我刚才说的那样啊。


“那样的女生啊?”张艺兴选择了一种自保的方式问话。


吴世勋傻到听不出来:“嗯,有人选给我介绍?”


张艺兴打着哈哈:“我帮你留意一下,我们公司好像是有”


节目结束了他拖着行李箱走人,吴世勋并没有察觉到他变冷淡了的态度,以及低头的瞬间划过的一抹失落。


旅行本来就容易让人产生错觉,更何况是两个正值美好年华青春逼人的帅气男生,一起上南走北,一起爬上下海,形影不离的一个多月,走过的路恐怕比以前人生里旅行过的地方加起来还远。


录完节目,又火热地播了两三个月,等这股热度渐渐消散,吴世勋心里也空落落的。


再联系张艺兴,想了很多借口,最后直白地说是想叙旧。


这次约出来,都需要戴帽子戴口罩了,一打照面,都笑了出来,竟然是同款的帽子,同款的黑色口罩。


傻傻地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个小时,和去旅行时的氛围很不一样,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张艺兴也感觉到了,吴世勋觉得他告别的时候表情有些释然。


接着又是大半年没联系,然后吴世勋20岁了,张艺兴也快23了,都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张艺兴开始自己写歌,还因此接受了几个采访。


他在采访里说:“有时候,有些感觉,就是在特殊的地点,特殊的时间,才有的,过了再要续上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主持人问他是不是感情经验很丰富,他笑着说没有,到现在还是单身。


那个采访吴世勋找来看了,看完就坐在沙发里发怔。


张艺兴生日会给了他一张票,他在下面看张艺兴弹钢琴,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坐不住,中场休息去后台找人。


张艺兴出了很多汗,画了眼线,正在喝水,即使是舞台的妆容他也是美而不俗的。


他轻描淡写地承认了对吴世勋有过好感,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现在没有了”


听到前半句话心里的窃喜,和听到后半句话从高处砸下来的打击,吴世勋整理了半天表情才没让内心情绪流露出来,他笑着和张艺兴开玩笑,说怪不得你那么久不理我,小心眼。


张艺兴也笑,说以后都理你,你也算是和我一起从不红到红的交情了。


 


4


一开始是有点硬拉的交情,毕竟他们这两年真没那么熟。结果嘴里说着说着,还真都信以为了真,成了圈里关系最好的铁哥们儿。


吴世勋21岁那年的年底,两个人好到一有空就要约出去吃饭,还互相探班去对方家里看电影打游戏。吴世勋想了法地约张艺兴出来,张艺兴也乐意也喜欢和他玩,可后来见面次数太过于频繁,吴世勋偶尔就能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不安和逃避。


跨过年去,张艺兴玩了个失踪,硬生生把他们紧密的关系切得不那么紧密了。


吴世勋也学着他办了个生日会,然后邀请了他。


22岁生日,只请了最亲近的亲朋好友。吴世勋眼巴巴一直看一直看,很想见张艺兴一面,问问他这次自己又做错了什么,结果没见着。张艺兴在12号快要结束的前一分钟打电话来祝他生日快乐,说最近闭关拍戏抱歉才看到消息。


吴世勋在电话里没控制住,质问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忽冷忽热,搞得人心情很糟糕,朋友就是这样当的吗。


张艺兴沉默了一阵,等吴世勋平复了呼吸,才温声说:“别耍小孩子脾气啦”


吴世勋气得直接挂掉了电话,明明是只大他两岁半的人,怎么就不能平等交流了。


没过多久张艺兴发了新的单曲,吴世勋气鼓鼓地做了半天心理斗争,还是打开了他的初舞台。舞台上水花四溅,那人的白衣都被打湿,吴世勋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盯着他的锁骨看。关了视频,又打开再看一遍,吴世勋把自己捂在被子里,闷得喘不过气。


然后就打了许多圈外最铁的朋友们的电话,具体说了什么他也忘了,总结下来就是很丢脸地惊慌失措地“我好像变成同性恋了怎么办啊啊啊”


朋友们的解决办法也非常一致而且靠谱:“治不好,没药医,找扳弯你的那个人去”


吴世勋去找了,张艺兴道歉说最近太忙了,都没空和他出来玩,今晚带你去听不错的音乐,我新发现的好地方。


是一个地下酒吧,显然在这个区域很有名,张艺兴很有经验,老早就去,找了两个最好的位子,第一排正中间。


灯光调成昏暗的红色,气氛很好。吴世勋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以前那样,挣扎了好几次要不要去抓张艺兴放在桌子上的手,还天马行空地想着一会儿跟主唱说一声,把舞台让出来让自己上去对张艺兴告白。真正的一个初次心动的冲动大男孩。


他看了今天的手写节目单,有一首是Jason Mraz的Lucky,他记得里面有一句歌词是“Lucky I’m in love with my best friend”,就在这首之后吧,他暗自下定决心。


还有三首歌,只有两首歌了,最后一首……


一直坐在后面的鼓手走上前来,其他乐队成员走下台去,还回头看着他揶揄地笑。鼓手很高很帅,穿着破洞的裤子和大大的卫衣,拿起一把吉他,坐下来调整话筒,说:“来过我们酒吧的朋友们都知道,我们一向唱的是自己写的歌,这一首歌不是我们写的,但是我觉得很适合向我的best friend表白”


他停顿了一下,微笑着看向台下。


吴世勋浑身都僵硬了,然后感觉张艺兴也对着鼓手笑了,是那种羞涩又幸福的笑。


“他不是第一个来听我们歌的人,却是最懂我们的音乐的人”


乐队成员们在下面起哄乱叫:“是懂你的音乐!关我们什么事!”


一片欢声笑语,后排的人好奇地探头看谁是被表白对象。


气氛很好,但主角不是他。


 


5


吴世勋不想喝多失态,因为也不会有人有闲心照顾他送他回家。


他很冷静,听完乐队所有的歌,才自己走出酒吧打了一辆车。司机很聒噪,一直试图和他聊天,又说你是不是那个电视上那个吴世勋,吴世勋烦躁地闭上眼,大开了车窗让烈烈寒风吹进来,呼呼的风声盖过了司机的讲话声和收音机里节奏混乱的舞曲,让人想起在迪拜的那辆车上的蹦迪神曲。


一路回家,却是越想越愤怒,越想越委屈。


他不过是懂得晚了几年,为什么张艺兴不能等等他,为什么那时候不跟他说喜欢他,为什么不能教他长大。


生闷气生了一个星期,吴世勋单方面和张艺兴冷战,然后发现张艺兴根本没意识到他在和他冷战。


吴世勋很没骨气地又单方面和张艺兴和好,约他一起出来过圣诞,张艺兴说要和男朋友过,吴世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迟钝地哦了几声,也许是他的回应听起来恰巧像是不开心,张艺兴又说,那平安夜和你过吧。


然后就被记者拍到了。


标题没什么劲爆的,只是说昔日好友破除不和传闻。


他们还有不和传闻?!


总之吴世勋看着微博头条里戴着口罩亲密并肩去吃饭的两个人,得意洋洋。


他和张艺兴正面对面地在一家酒店最高层的回转餐厅吃牛扒,窗外是这座繁华城市的夜景。还真像是约会。


张艺兴拨了一个电话,解释说只是朋友出来吃饭,马上吃完了,就回去了。


胀鼓鼓的气球噗地一下被戳破。


吴世勋没精打采,买了瓶喷雪拿在手上,随便冲张艺兴喷了两下,兴致缺缺地回家睡觉。


 


6


把苦涩埋在心底,吴世勋和张艺兴认真做起了好朋友。生日互送祝福,新剧互相帮对方转发宣传,好到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样子。就连长文章都出了几篇,扒了他们这几年如何相识相知相惜,吹嘘他俩是一同成长的圈内模范好友。


沉寂了三四年的老cp粉活了一部分,又加上了新的cp粉。


吴世勋大有“你们好过我偏不让你们不好过”小肚鸡肠之意,时常亲自下场艹cp,搞得两个人几次三番名字列在一起上热搜,还有一两回直接是cp名上的榜。


经纪人阻止无效无言以对,强制改了他的密码,又被他拿手机找回。


张艺兴那边一直不温不火,不主动也不拒绝,态度相当温和。


吴世勋大半夜心血来潮叫他一起出去吃网红小吃,他也出来了。


每次出来却只让吴世勋更加郁闷:张艺兴表现得太正常太平淡了,坦然得像跟亲兄弟出来一样。还随时跟男朋友报备。


越是这样,吴世勋就越爱约他出来,指望着会不会有哪一次不同。


没有……又或许有一次?


那次是圈内好友一起吃饭,吃完就去k歌,张艺兴喝了两杯,俨然成了麦霸,拿着话筒唱老歌,一首接着一首,差点还要点国歌。


好不容易把人从靠近点歌屏那个位置拖下来,几人开始玩游戏。这种有美女有帅哥的场合,自然是要玩点刺激的。


然后刺激到吴世勋和张艺兴头上了。


本来倒霉的只是张艺兴,结果他一张口就点了吴世勋,两个人玩吃饼干棒的游戏。


吴世勋是带着点故意亲上去的,张艺兴没说什么,后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拿眼神瞥他,眼角泛着红晕。像初见的惊鸿一瞥,又不像。


那次不止吴世勋一个人被惊艳到。张艺兴也为那个月牙眼弯弯的人怦然心动了。


吴世勋送张艺兴回家,到了楼下,犹豫了一下,决定跟着上去,然后惊讶地发现张艺兴是一个人住。


一个是意乱情迷,一个是有意为之。


滚乱了张艺兴的床,一张床单一团糟,洗都没法洗。


太紧了,张艺兴的表情也很痛苦,吴世勋怀疑他是第一次,他没有回答,然后叫了吴世勋的名字。


 


7


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他们有过一次超过界限的关系。吴世勋拼命道歉,张艺兴倒是大方,说又不会怀孕,不用负责,走吧走吧,诶等一下给我买个早点回来再走。


继续做好朋友。


一直到今年的生日会过后的一个月。


吴世勋怀疑是自己本命年的好运,张艺兴和那个鼓手分手了。


张艺兴自己说的,语气还是那样:“就,他劈腿了呗”不疲惫不伤心不厌倦,像只是在说“他在刷牙啊”一样。


吴世勋呆呆地“噢”了一声,然后木木地问:“我陪你喝酒?”


虽然张艺兴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需要买醉的,他还是和吴世勋出去了,嗯……去了超市,然后买回吴世勋的豪宅喝。


酒过三巡,吴世勋阴恻恻地说:“其实这房子买下来不贵,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艺兴趴在桌子上喷着酒气,醉得浑身酒香。


吴世勋自顾自地说:“因为地点在郊外,还有就是这块地以前死过人,没人敢买,哈哈哈”


当然是他胡编的,张艺兴却打了个颤。


酒杯清脆地砸在地上,吴世勋俯下身靠近张艺兴,停顿许久,却只是对着他的耳朵说:“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从一起去旅游就喜欢你”


“那个鼓手有什么好的,有眼无珠,竟然敢甩你”


他不爽地哼了一声,说:“和我好,只有你甩我的份”


张艺兴像是没听见,还趴在桌子上,眼神放空,耳朵却红了起来。这是吴世勋早就知道的,一喷气就粉红,只是纯粹不可控的身体的反应而已,不代表什么。


“可惜你又不喜欢我了”吴世勋撇了撇嘴,直起身,打算去找个扫帚来把地上的玻璃渣清理了。


“谁说我不喜欢你?”


张艺兴像条咸鱼,眼睛珠却活络地转向了吴世勋,脸上抿出一个调皮的小酒窝。


 


8


“我和那个鼓手没有在一起啦……他告白了我又没答应……谁叫你先跑了?后来?就打个电话的事,我还不会假装一下啊?”


张艺兴交待事实经过,气得吴世勋直捏他的脸。玻璃渣打扫干净了,外面空气很好,这次终于有了星星,坐在人工湖边也有了点浪漫的氛围。


“你生日蛋糕第一块是留给我的”张艺兴说,“然后我就觉得,可能你是有点喜欢我的?”


吴世勋不敢置信:“因为生日蛋糕你才知道我喜欢你?我前面做了太多更明显的事了吧?!”


“哎呀……”张艺兴往边上挪,“那我哪知道你弯没弯……”


又被吴世勋扯过来,继续质问。


“你那天@#¥%&?!”


“哎呀……”


“那那天呢?!”


“我那个什么嘛……”


树丛里有虫子在叫,人工湖对面无人修建的草丛里升起点点忽明忽灭的微小光芒,气恼的青年冲进屋子里拿了一床厚厚的毯子来把只穿着小背心的委屈巴巴的人裹起来,捂得他叫唤着要出痱子了。


以为错过的那些年其实换一种方式想又并没有错过,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纯真地憧憬着未来的两个少年仍然坐在这里,絮絮叨叨地为彼此填补上互不知觉的心意。初夏的夜晚,凉风徐徐,夜空深得一眼望不到底,湖水波纹细细,草香味扑鼻,正是恋爱的好时节。


 


=END=


钉砸


2018/1/9


                                



张小勋和吴小兴

大大写的实在是太可爱了!

钉砸:

94和10有两个小孩
不要问我怎么来的
也不是10生的
想有就有了

长得像94性格像10的娃叫吴小兴(弟弟):
超乖,长辈说的话都会听,反应有点慢,经常露出下牙jpg发呆,小时候被哥哥牵着狂奔,因为没反应过来开始跑了还摔了一跤,月牙眼经常弯弯的眯起来。
基本没脾气,但是会揍欺负哥哥的人。
天然萌,不是很爱撒娇,认为自己是男子汉。

长得像10性格像94的娃叫张小勋(哥哥):
表面小天使,其实超难搞,喜欢10嫌弃94,怼94完全不在怕的(因为94每次一看到他的脸就生不起气来了)。是哥哥,不过好像性格温和的弟弟总是让着他。
最爱吃的米布只给10和弟弟,走起路来气场很强,可是遇到家人就会笑出小酒窝。

(-1-)
张小勋刚出生的时候,94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了一下他有没有酒窝。
等到一岁了,鼻子眼睛看得出来了,完全和10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软软肉肉小天使。94非常满意,每次出门回家都要给他带一大堆小衣服小鞋子小玩具。
“你别把他宠坏了”
94笑眯眯:“宠不坏宠不坏”

结果张小勋是个小白眼狼,对天天在家带他的94不屑一顾,成天就爱挂在经常出差的10身上。
窝在10怀里抱着奶瓶喝奶,小车车也只要10推,10累得不行悄悄招手叫94过来,结果张小勋立刻就发现了,闪电般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老爸。

被区别对待了两年,94终于明白了,原来张小勋的性格是像他。
喜欢10,还贼护食。
“我们再要一个吧”94抱着10央求,“要一个粘我的”

(-2-)
张小勋两岁半的时候,94和10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
“这次跟我姓吧”爱老婆护老婆,大儿子跟了10姓的94说。

于是取名吴小兴。
大概是名字的作用,小儿子长得很像94。
吴小兴还只会含着手指头打奶嗝,94时不时就背着手站在摇篮边看着他愁眉苦脸。
这小混球和我长得也太像了吧?
可千万别是两个熊孩子。

结果吴小兴表现出了惊人的乖巧,不常哭闹,喝奶也香,不挑食。比当年半夜要让9410起床三四回、只喝一种特定的进口奶粉的张小勋省心多了。

“你看看你弟弟”
94转头教育每天要跑进爸爸们房间看几十次弟弟的张小勋,试图感化。
探着头扒着摇篮边眼巴巴地看弟弟的张小勋一秒变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哒哒哒跑出去找正在做饭的10去了。
94:“……”
“唉”

(-3-)
吴小兴学走路比张小勋快,但是学说话慢了半年。
10跟老妈学了煮米布,张小勋特别爱吃,10逗他给不给弟弟吃点,张小勋很大方满满一勺就喂给吴小兴了,那给不给爸爸吃点,也是满满一勺。
94试图效仿,结果张小勋抱着碗跑去客厅,还生怕94来抢。
94:(欲哭)“我看起来很像抢小孩子吃的的人吗”
10:“谁让你上次把他巧克力豆给吃了”
94委屈:“我以为你是买给我的”
94:“你以前都是买给我的”
10:“……”
然后后来每次10在机场买零食都带两份。

(-4-)
张小勋喜欢抱着吴小兴给他唱儿歌求啵啵
94很瞧不起他 怎么哥哥反而跟弟弟撒娇呢
94喜欢抱着10的腰做饭看电视
张小勋也很瞧不起他 都多大的人了

上幼儿园以后起床果然是头号困难问题
张小勋困得睁不开眼睛,迷你版的下垂眼超级萌
94抱起他他也没反抗
“以后都让我送他吧”94充满了热情
毕竟臭小子不说话不怼爹的时候外表完全是10的翻版,94恨不得多揉他几下
结果半个学期过去,张小勋的生物钟渐渐调整过来,会自己醒了,清早闹起床气:
“我不要你帮我刷牙呜呜呜呜呜爸爸爸爸爸爸……”
叫得可谓凄惨可怜
10连忙起床赶来接手 身后还跟着一个揉眼睛的吴小兴
于是94又失业了

(-5-)
吴小兴上幼儿园早上起床就好叫多了
一叫就起,过两秒转身一伏,趴在94腹肌上,然后被94顺手一捞轻松单手抱起来
吃饭也乖,晚上看电视的时候让他跟着电视里的10跳舞,吴小兴马上就起来表演一个
家里10的钢琴他也很喜欢玩
除了太爱吃甜食以外几乎没什么太让人操心的地方
张小勋知道弟弟爱吃甜的,自己偷偷去柜子里拿糖不算,还要塞给弟弟
有一次10回家发现两个人吃得脸上全是黑色的巧克力酱,把所有糖都藏了起来
其后果是94回家的时候发现吴小兴手里捏着三颗方糖正准备吃

饭桌上吃饭的神情和10一模一样,眼神放空嘴里嚼着,拿筷子也是一把抓,吴小兴发呆时还多露出一排细细的下牙。
反射弧也……
94感慨:“你们俩才是长得一模一样”
五秒后
10:“嗯?”
又过了两秒
吴小兴小奶音:“嗯?”

“我长得和勋勋爸爸像”吴小兴举手回答。

(-6-)
关于称呼

吴小兴很嗲 叫94勋勋爸爸叫10兴兴爸爸
张小勋叫10爸爸叫94爹

吴小兴是个天然小软萌 奶音月牙眼 但是不喜欢撒娇 并坚定地认为自己是钢铁男子汉 幼儿园就经常强调“上小学就不可以说我可爱了”
张小勋是调皮蛋 很喜欢撒娇 而且只对10和弟弟撒娇 并认为男孩子撒娇没什么不好 喜欢才这样嘛~
虽然理论上来说张小勋的撒娇方式应该和94差不多 但是因为长着一张幼年10脸 萌系指数+107

(-7-)
94和10难得同时有休假
俩人带着俩孩子去HK,94指给儿子看:“那是你爹当年和你爸谈恋爱的地方,就在那个舞台上偷偷牵小手”

中午去吃饭,吴小兴心心念念想吃汉堡包,结果被9410带去了茶餐厅。
小巴掌脸闷闷不乐,坐在座位上光拿着奶黄包玩不吃进嘴里。
94:“怎么了?”
吴小兴可怜巴巴:“想吃汉堡包”
94:“这个就是汉堡包,你看,也是圆圆的里面有馅”
吴小兴:???
怎么骗怎么哄也哄不好,94无奈和10换座位,让10出马。

10拿着奶黄包撕出一小块凑到吴小兴嘴边:“你看,你不好好吃饭别的小朋友都笑你了”
吴小兴扁嘴,就是不愿意吃月牙眼也不弯了,含着一包泪。
10继续劝导:“你就是前面吃了太多零食了现在才没胃口,小朋友要好好吃正餐……”
大口大口啃排骨的张小勋突然指着94举报:“他刚才点了一大杯港式奶茶,还加珍珠了”

94:(无辜)
10:……(放筷子)“你来哄,不好好做表率,真是”

10生94的气,94灰溜溜低头喝奶茶。张小勋挪挪凳子坐到吴小兴身边跟他说悄悄话:“你假装吃一点,晚上我跟爸爸说带你去吃汉堡包”
吴小兴:“嗯”
泪眼汪汪开始乖乖吃饭

94:?
10:?

(-8-)
10和吴小兴都很喜欢霸王龙
每次一看到玩具店就走不动路
94抱着10要拖走,张小勋有样学样抱着吴小兴,却只是挂在弟弟身上。

“就买这一个”10星星眼拜托。
94铁石心肠:“不行不行,床上都被你堆得没地方睡了”
10:“我没有这种颜色的嘛”转头问吴小兴:“你喜不喜欢”
吴小兴点头:“嗯嗯!”
下垂眼和小月牙一起眼巴巴地望着“当家的”(呃,也就这时候能当个家)
94把张小勋拽过来,大月牙和小下垂眼坚决地站在同一阵地:“真的不能再买了”

10:“那你买给我,我今晚早点睡”
为了带孩子已经被拒绝了两个星期的94眼睛亮了。

张小勋气鼓鼓地帮爸爸和弟弟抱着一个快有他高的霸王龙,教育旁边甩着手走的94:“没原则”
94心里很爽但是不能说。

晚上九点,吴小兴揉着眼睛:“哥哥,爸爸他们为什么要去宾馆睡觉呀”
张小勋学94说话:“不知道,但是你也要早点睡才可以玩霸王龙”
吴小兴立刻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张小勋如约郑重地把霸王龙放到他枕边,吴小兴翻身抱住,笑眯眯睡着了。
插播一个人物卡片回顾:
张小勋(哥哥):齐眉妹妹头(可以参考10剪羊毛的视频)
下垂眼小酒窝
性格随94
腰部挂件,对(目前)比自己矮的(弟弟)是肩膀挂件,对比自己高的(爸爸)是腿部挂件
喜好随94
所以完全喜欢10!
家庭地位:真·当家

吴小兴(弟弟):
小卷毛月牙眼
有点爱哭,声音和性格软软的,但是是男子汉
不爱撒娇,但是习惯要牵手
缺点是太爱吃甜不好好吃饭
和94长得很像,曾经抱着霸王龙服期待勋勋爸爸和他穿亲子装,结果被酷酷的老爸拒绝了
对94和10喜爱程度差不多,但是最喜欢哥哥
家庭地位:上面那位当家的最宠的人

(-9-)
语言问题的话
张小勋虽然更喜欢粘着10,一两岁的时候还是94带他多,在幼儿园学的中文,韩语和普通话都很标准。
吴小兴开始学说话刚好10那段时间通告不算密集,在家里经常逗他几句,所以甚至还有一点口音。
94想要多练练中文,提倡全家一起说中文,试行一天后发现他惨遭孤立
后来就都是双语家庭啦~ ​​​

(-10-)
10带着儿子们去探班
94正在拍杂志
很帅很酷很高大上
吴小兴完全没有在意,被化妆师姐姐拿来逗他的霸王龙连体服吸引住了目光,挺着小肚子拖着大尾巴跟在哥哥后面哒哒哒跑
张小勋看完照片以后心里对他爹的印象变好了94个点,偷偷抱着胳膊学姿势装酷
四个人回程路上吴小兴和张小勋都趴在94宽阔的胸膛上睡觉,94受宠若惊
“可能趴你身上比我身上舒服”10好意暗示他不要想多
94:“不,他们最近可能更喜欢我了”

二十分钟后,张小勋小憩醒来,翻脸不认人肉枕头,一转身黏糊去了10身上
94于是寄希望于小儿子
吴小兴醒来顶着一头卷毛(遗传10的)懵了一分钟:

“我要和哥哥坐”

94:今天依旧是不受宠的一天

(-11-)
两个人在一起的事一开始谁都不知道
01去长沙找10玩,发现10单独住了,还说买新房子啦那一定得参观参观
到了地方,10给他开的门,堵在门口犹犹豫豫,半天才让他进来
01一头雾水,刚换好鞋就看见94居然从里面卧室走了出来
“你也来看10?早说我和你一起来了,你几号回去?”01笑得堪称天真烂漫

94和10对视一眼
里面传来小婴儿的哭声
01:“谁家小孩在啊?”
94:“你今天冲的奶粉太稀了”
10:“那我等下重新泡一瓶”
01不屈不挠:“你们还帮着照顾呢?”

过一会儿,94从卧室里抱出一个眼睛湿漉漉的小婴儿,01一看,五官完全和10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边逗一边转头问10:“你弟弟啊?”
94阴森森直勾勾的眼神,说:
“我儿子”

后来的事就不说了
可怜的01

(-12-)
关于考差了让谁签字
张小勋上小学了,第一次数学考试半个班都得了100分,就他考了八十多
拿着卷子思考良久,决定欺负94,大爷地把卷子给他爹,说帮我签一个我就不告诉爸爸你昨天晚上偷懒没给我们洗澡
94:……(有火发不出)
吴小兴上一年级,张小勋偷偷把这个秘籍告诉他,于是吴小兴语文考试因为分不清前后鼻音考得很差的时候去找94,奶声奶气磕磕巴巴把威胁的话说了一遍:
“你,你今早,没给我们梳头发”
10正好在隔壁房间里:“94你今早没干什么????”
吴小兴:……
94:……

最后一大一小被罚刷了三天碗

(-13-)
一般10在的时候就是10做饭
也有请钟点工 打扫完煮个中午饭就走 晚饭剩的还可以吃一顿
10只会炒肉和煮拉面,94和俩小孩其实都不觉得很好吃,但是谁也不说,每次10做都会大口大口吃掉,下次也还是会让10做
94一般负责洗碗,张小勋和吴小兴跟在旁边,拿着碗在水里涮两下就算完
但他们还特别乐意帮忙,10怕他们把盘子打碎了,想说你们俩别弄了去写作业吧,想了想,有一天突然把家里所有餐具都换成了打不碎的
这样就每个家庭成员都有能为家里做的事啦~

(-14-)
冷战的场合
94带着娘家狗小哔回首尔
他知道家长吵架对小孩心理不好,临走前说的是那边有工作,有什么事情和10再自己解决,不要让小孩知道。
想的是好好的,憋了一晚上觉得特别想10,还想抱两个小朋友,平时离了七八个小时都要叫10带他们来探班的。

打电话回去,打的是家里的电话
张小勋接了,94问:“你们都还好好的吗?”
张小勋:“好的呀”
“好好吃饭没?听爸爸的话没?吴小兴有没有又偷吃糖”
“都好的呀”
“你能不能跟我多说几句”94郁闷,小声说,“别告诉你爸我打电话来了,让他冬天出门记得穿袜子,别老穿一脚蹬。光着脚踝不好”
“爹,现在才八月”
“……”94说,“没别的了,你和弟弟乖乖的”

张小勋挂了电话,牵着一直凑在旁边听听筒的吴小兴,跑去厨房找正在切菜的10:“爸爸爸爸,我爹来电话了”
10:“哦,说什么了?”
“他说叫你穿袜子!”
俩小孩哒哒哒跑了,10莫名其妙。

第二天94买了当天的机票回来,死贵的贵,回到家门口又不敢进去,怕被唠叨,坐在台阶前抱着哔哔,打算等到晚饭时间。
刚坐下来,门一下开了,94差点被撞倒。
10站在门口,问:“给我买袜子没?”
94:“现,现在还是夏天”
10:“那冬天记得给我买”
94抱着小哔回屋,冷战稀里糊涂结束。

(-15-)
都说夫夫不能干一行
俩儿子觉得是家长不能同一行
94:我蕾哥哥!啊不好意思吹习惯了,你爸爸,跳舞最厉害了,什么都跳得好,你们跟着他学就行

于是儿子们手牵手穿着练功服去找10,10:赛混跳舞最帅了,什么风格都很适合他,腿长身材好,去找他学就行

张小勋:…到底找谁?
吴小兴:还是去找老师学吧 ​​​

(-16-)
张小勋开始换牙了,每天都用舌头抵住摇一摇看看什么时候会掉,啃骨头的时候也担心会不会崩掉,睡觉前也担心会不会被自己咽下去
后槽牙总是掉不下去,10说周末有空带你去看牙医
张小勋听了放心了,就张着大嘴对着吴小兴晃牙齿给他看
还是满口齐齐的乳牙的吴小兴哪里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当时嘴巴就扁起来了要哭要哭的样子
张小勋继续说这是一种病,我去看医生就好了,但是你牙齿会掉光光,因为你总是吃糖
吴小兴哇地一声吓得大哭起来,手里捏着的糖也掉了一地
10闻声赶来,一手抓起吓弟弟的哥哥一手抱起又偷吃糖的弟弟,干脆直接开车送去了牙医院,一个送进去拔牙一个送进去补牙
然后张小勋也哭唧唧了

【钤光】青岩离经与苗疆毒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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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青岩的万花谷,住着一位不问世事的神医。


据说谷中桃源深处,幽篁丛旁那座竹屋便是他的居所,日日横笛吹雪,醉卧花间,活得都不似个凡人。


避世的仙人大抵都是带着性子的,这位医仙名气大,规矩却也不少。


第一,武林人士,不医;


第二,邪门歪道,不医;


这第三,苗疆人,不医。


前两条规矩,从祖师辈便传下,而第三条,是医仙五年前才定下的新规矩。


世间惟八卦传得最快,万花谷的闲人多,平日里师门兄弟姐妹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连藏在坛子里埋在土底下的闲语绯事都能翻出来。


于是这位离经易道的医仙纵然超然物外、君子蹁跹,也不能免俗地被拎出来当成嗑瓜子品梅子时的谈资。


 


这八卦的源头,果不其然跟苗疆有关,还得追溯到五年前。


那时他游历名山大川,一路南下识草寻药,兜兜转转来到了苗疆。苗疆奇花异草多,民风也野,这医仙入境才不过一日,便在路边撞见个昏迷的苗疆少女。


银饰巫衣,口中含血,血色乌黑正是中毒的迹象。


医仙从衣袖中取出一粒药丸送入那少女口中,不消片刻,少女脸色便红润起来。


本是无意人不经意的妙手回春,却勾起了有意人泛泛的春情,那少女在睁开眼看到医仙的第一刻起,一颗心便笃定了要嫁于他。


前头说过,苗疆民风野,这苗疆人也野,拗着性子怎么掰都掰不过来。好死不死,医仙救的人还是苗疆里最不能惹的五毒教中人。


五毒教是武林中最凶狠手辣的门派,医仙这辈子就看错过这一回,一下犯了师祖定下来的两个规矩。


所以便遭了报应。


那女子求而不得,暗暗对医仙下了一计迷心蛊。


这迷心蛊,两情相悦的时候是情蛊,若两情不悦的时候,便是要人命的祸蛊。


医仙用三十二根银针封住了自己的穴位,用二十七味药吊着一口气,这才逃离了苗疆。


回谷后的第二天,他便在竹屋门口立了一块牌子,隽秀的字提着:苗疆人氏,禁止近屋。


此那以后,五年任凭风吹雨打,此牌字迹依旧清晰,屹立不倒。


 


然而不可得知的是,在五年后的某个漆清春夜,有个身着紫衣的少年一脚踢断了这块字牌,然后翻身入栏窗,对屋里正烹茶的医仙劈头盖脸地发问。


你可是万花谷的公孙钤?


那少年唇红齿白,妖冶地像朵野海棠,轰轰烈烈的野烧中还透着血腥气儿。


他又说,若你是公孙钤,便是我陵光要找的人,师姐寻了你五年,而今可算是被我找着了。


 


 


【2】


 


公孙钤烹的茶老了点,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归结于屉子里的茶饼受了潮。


于是他挥袖便将壶里的茶全数倒掉,毫不留恋地重新再烹一壶。


陵光半靠在隔窗上,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添水,等沸,搅打,蒸煮,不由啧了一声:“中原人就是麻烦,喝口水还要绕这么多弯,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喝完便跟我走。”


话落,公孙钤抬眼打量了遍眼前的少年。


长卷发披肩,毒蛇盘颈诡异至极,手中正把玩着一竿招魂蛊笛,本应是十七八岁伴家读书的年纪,却使着江湖中最辛辣的一种武器。


万人穿心过,杀人不见红。


于是公孙钤问他:“去得,如何;不去得,又如何?”


“去了,自然是与我师姐成亲;不去,就让你百虫钻心尸骨无存。”陵光晃晃腰间别着的那壶炼虫盅,里面密密麻麻藏的都是剧毒蛇蝎。


“你们苗疆人都是不达目的不可罢休的性子吗?”公孙钤叹了口气,“若是我已有了妻,你也要绑我回去和你那师姐成亲?”


“那还不简单,杀了你心头上的人,不就有我师姐的位置了吗。”陵光艳若桃李的脸上泛着笑,仿佛在闲聊天气般诉说着生死。


“可巧,我心中还真有一人。”


“何人?”


“苗疆的戾凤凰。”


 


公孙钤喜欢戾凤凰?


当然,这是他瞎说的。他会说出这三个字,是因为曾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晨昏不分的日子,公孙钤吊着一身银针,正受着迷心蛊的折磨,前方是他乡陌路,身后是捉拿他的五毒教,他跌跌撞撞进了一间香火颇旺的神庙。


苗疆人拜神虔诚而又热烈,他混在高举双手膜拜的人群之中,倒也瞒过了要捉他的人。


银针克着体内的蛊毒,水溺火燎的煎熬中他扫了眼神坛。


高高的神坛上,有一龛方台,层层嫚纱遮住了方台上的人,只能依稀辨得里面有个妙曼旖旎长发翩翩的身影,四周点着丁香味的烛,阵阵浓香入鼻,就仿佛她散发出来的气味。


戾凤凰,台下的百姓这么唤着她。


看来,这应该就是苗疆圣女,受人敬仰的神使。


 


当年情景始终被公孙钤记在脑里,所以自然而然地说:“我心上的人是你们苗疆的戾凤凰,你要如何?”


陵光一怔,旋即脸上颜色不太好看。


公孙钤这一招颇妙,硬是堵住了来者的口,陵光还能怎样,难道能杀了自家供奉的圣使不成?


“戾凤凰的名字也是随便能提的?”沉默了半晌后,陵光目露狠色,蛊笛往嘴边一横,“莫要胡言乱语,圣使怎会认识你?”


公孙钤不慌不忙地说:“她是高高在上,但不妨碍我心仪她。情爱这种事,本就没个章法。”他又复问,“倒是你,若是杀不了我心头上的人,又怎能带我回去与你师姐成亲?”


话,似乎是有点道理,陵光脸上红白紫绿黑了一阵,倒也绕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蹙起两道弯眉,陷入了思考。


到底是少年郎,虽蛇蝎狠戾,心性却简单,公孙钤看进眼里,勾起了嘴角。


就当陵光纠结烦恼的时候,公孙钤端上一壶烹煮好的茶,朝他一笑:“夜深风凉,要不要来一盅暖暖身?”


这一笑,极其儒雅翩然,松柏闲云与明月清风便也是这一抹颜色了。


晃得陵光有些怔怔。


他在苗疆活了十八年,从未见过笑得如此平和悠然的人,于是在回过神后,耳根子立即泛了红色,便气急败坏地吼道:“谁要喝这晦气茶,我今日带不走你,自然明日能想到办法!”


说罢,便一个翻身又从栏窗中跃出,逃也似的消失在春夜中。


 


 


 


【3】


陵光在公孙钤屋门口的大树上住了下来。


公孙钤在那树下望了许久,不禁佩服起苗疆人适应环境的能力,然而来者是客,即使是不速之客,那也是客。


他礼貌地在树底下抬头喊话:“你要不要下来进屋坐着?树上休息终归不是个舒适的地儿。”


陵光坐在高高的树杈上,背靠着树干,垂下一只腿来晃啊晃的,他斜眼瞥着底下的人,从鼻子哼了一声:“我和阿达(外婆)上乌蒙山捉蛊虫的时候,在树上睡了几个月也不曾有过任何不舒服,所以说你们中原人就是中原人,娇气得很。”


话从头顶上飘过来,公孙钤倒也不怒,又道:“那你今日可想好如何带走我了?”


陵光的脸果然一黑,一道蛇影朝公孙钤吹去,不悦地冷语:“我正在想,你催什么!等我想到之时就是你告别中原之日。”


公孙钤朝后退了两步,躲开了这计没什么力度的袭击:“哦?那我等着你想出办法的那天。”


艳绝的脸更黑了几分,陵光头一扭,脚一瞪,又一次消失在公孙钤面前。


公孙钤笑意更浓,他每天会问上这么一遍,是揶揄,是幸灾乐祸,更是小小的一点恶趣味,他这个人就爱看生刺的花,娇艳欲滴却能扎人一掌子鲜血。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公孙钤便是这样的一人。


每日采药、读书、吹笛、烹茶,看山看水独卧,听风听雨高眠。


陵光托着腮在树上观察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你不是个大夫么,怎么半个来找你看病的人都没有?”


公孙钤正用笸萝晒着草药,听话也不转头,自顾自地答:“以前定下三条规矩,第一条便是武林中人不医,我最善解毒,寻常百姓一般不会中毒,自然没什么人来找我;这第二,邪门歪道不医,万花太素九针离经易道为的是正名歧黄之术,心正气也正,非巫蛊傩术能比;这第三——”他停顿了一下,“苗疆人不医,这条规矩纯粹是因为你师姐。”


陵光翻了个白眼:“罢了罢了,看来师姐也好,我也好,凑巧全不符合你这三条规矩,依我看,你定这些规矩也是徒劳,迟早还得跟我回去。”


陵光虽恼公孙钤,但看在师姐的份上,总留着几分情面;而公孙钤是个皎如玉树临风的君子,即是对上陵光这等怀着恶意来的人,也能以礼相待。


陵光在他门外住了好几日,便能体会出与中原君子相处的意境来。


有事没事,公孙喜欢跟他斗斗嘴,拉着他问问毒物豢养的技巧,还能东拉西扯把话题转到中原的山川美景上,只要陵光每天早晨一睁眼,公孙在树下总能适时打开话匣子,回回都说出朵花来。


陵光烦不胜烦,有时恨不得一个百足拍上去堵住他的口,敢情中原人成日里都闲得没事,尽爱在嘴皮子上下功夫了?


不过一天总有那么两三个时刻,是陵光乐意于他相处的。


陵光承认,中原的三餐比苗疆的要香得多,而且难得的是,公孙钤这个人很会做菜。


公孙钤一到升炉火的时候,都会问屋外的陵光一句:“要不要为你添副碗筷?”


陵光板着个脸听着,姿态再高,却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五脏庙,他一闪身便钻进屋内,然后对着一桌菜肴,眼睛发直。


每每此刻,公孙钤总会端正地坐在对面,看着陵光双眼放光食指大动的样子,弯起嘴角。


 


什么样的风水养什么样的人。陵光年纪轻,性子又张狂,没过多久便按捺不住往附近镇子上跑。


日出的时候不见身影,黄昏饭点的时候却准时归来。


有时带着一身血腥气,在春夜降临前踏进竹屋,连呼吸出来的气息都是透着肃杀的。


公孙钤望着他,微微叹:“又去哪里闯祸了?”


“你们中原人恶心得很。”


有时陵光会在吃饭的时候议论几句当日的见闻。


他扬起柳眉啧道,“今日在市集上遇到几个胆大包天的人,居然拉扯我的袖子,摸我的脸。”


公孙钤抬起头,问他:“哦?那你怎么回应?”


陵光不屑地哼:“当然是挖了他们的双眼,剁了他们的双手。”他指指腰间的虫盅:“全部喂了这里面的东西。”


 “还有昨日碰到几个中原帮派的人,居然说我五毒教是邪教?我们五毒教鲜少来中原,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五毒教确实是异族教派,有些正统门派会非议也是正常。”


“哼,何为正统门派,我们五毒教在苗疆也是正统门派。”陵光愤愤地说,“还好我让他们一个个立刻闭了嘴,果然还是死人清净。”


公孙钤叹气:“看来我离死期也不远矣,我天天都在说苗疆的不好,迟早也会被你送去喂虫。”


陵光顿了一下,眯起眼睛:“你和他们不同,终究是我师姐的人。将你带回去是我的最终目的。至于回到了苗疆后,若你再对五毒教不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为什么你非要把我带回去?”


“师姐和我定了个毒约,她用她的一样东西换了我要的东西,所以我也必须帮她完成她想要的。”陵光扒了一大口饭,嚼着说,“这毒约一订下来,便是八头牛都拉不回了。”


 


 


【4】


陵光是个危险人物,他杀人没什么理由,全凭心情好坏,有时心情好,少杀点,心情不好,一个活口都不留。


他说,他杀的都是江湖中人,都是些嘴欠的,手痒的和心坏的。


陵光来中原几日,江湖上就不太平了几日,这苗疆来的小魔头不仅任性还透着狠劲,把谷外临边搅了个天翻地覆。


公孙钤忍不住又问他:“你到底想好了如何解决问题了吗?”


陵光当然没想好。


他不能去杀戾凤凰,当然也不会去杀。


于是他一屁股坐在竹屋门口,沉默了很久后轻声问:“你就这么喜欢戾凤凰?有没有可能考虑下我师姐?“


小魔头的语气也有软下来的那刻,这倒让公孙钤惊讶了起来。


陵光继续道:“那戾凤凰天天坐在神坛上供人跪拜,以纱蒙身,连开口讲个话都不行,你是如何能喜欢上这种人的?”


公孙钤听得此话,脑子一转编了个理由:“我听说她生来就是圣使的身份,使命重大,哪能像我们这样四处游历,也应该是个寂寞的人。”


陵光神色一黯,喃喃道:“是啊,哪像你这么潇洒快活,确实是身不由己。”


公孙钤又道:“有时位高的人不见得快乐,背负的太多也没了自由,所以我看着她便心生怜惜,好好的人却要整日与香烛祭祀为伴。”


陵光不语,仿佛陷入了深思。


“那么你呢?你又为何同你师姐订这个毒约,难道也是身不由己?”


“我——”陵光话卡在喉头,却说不出来。


他与师姐的那个毒约……其实也含着自己的小私心。


五毒教一门毕竟是邪了些,千劫万毒手都修了这引魂蛊术,他的那片苗疆故土哪里有什么温情,冰冷又寂寞。


他与师姐也不过是普通同门交情,他愿意帮她,只是因为可以来中原走上这一遭,看看他从未见过的风景,遇见些他从未遇见过的人。


“我什么?”公孙钤问他,侧过来头,二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得有些暧昧。


春光下,公孙钤那俊朗翩绝的面容更加清楚地曝在他面前,日月光华,便也弘于了这一人,正有他不曾遇见过的温暖。


眼观鼻,鼻关心,陵光又一次红了耳根。


忽然有点明白,师姐为何会要和他做这样一个毒约。


 


又是一夜,今晚的公孙钤寻得一壶酒,抬头问树上的陵光,要不要陪他酌上几盅。


“我为什么要陪你喝酒?”陵光一挑眉,道:“万花谷里这么多人,怎么偏偏赖上了我?”


虽是口中这么怨道,身子却移到了屋内,陵光仿佛已将此屋认做了自宅,随意在桌前一坐,慵懒地一手撑起头,半个身子都支在桌子上。


他一抬眼,对眼前人说:“即是你特意巴巴地来求我,那我也只能勉强来赴个约。”


苗疆人衣物比中原露些,陵光这一支身,颈下的衣料稍稍滑落,露出了半截肩头,和着今夜微醺的春风,酒坛还未拆封,屋子里便带着些微热的气韵与醉意了。


公孙钤刻意避开了目光,闪身又从隔间里端出一盘枇杷,暮春时的清酒配枇杷,正是清风玉露一相逢。


陵光一口将摆在桌上的清酒送进了口中,品了几下皱起眉头:“你这酒怕是用白水酿的罢,一点都不如苗疆的酒辛辣。”


“太辣的酒伤身。“公孙钤垂下眼,伸出手欲抢过他的酒杯,”还是淡点好,极端过了便要坏事的。“


陵光一晃身避开了公孙钤的手,又啄了一口,“虽说酒差了点,但是枇杷勉强能入口。”


他朝竹椅上一歪,抬起下巴对公孙钤一笑:“想来,你我能坐在这里吃饭,还得归结于一个毒约,等你回了苗疆,今日种种一并忘了,重归陌路。” 


一杯饮尽,他又说:”也许那时你改了毛病,能与我重新相识,我陵光也许能考虑是否要交你这个朋友。“


陵光本就生得俏,笑起来就像野海棠,开的时候是晓天明霞,乖张得灼灼欲燃。


公孙钤爱风,爱雪,爱月,更爱花,即使再蛇蝎心肠的花,也有柔情一面,虽披荆带刺,但内里依旧是茎肉铸成。


这就如同他爱研究毒,阅遍毒物无数,却都找得到可解的方子,天地本就仁慈,世间没有绝对的毒,万物赠予的都是浓情和蜜意。


于是他噙着笑看着桌那边的少年将酒一杯一杯送入口中,快意又直爽,一如此人的性子。


 


 


【5】


每次在公孙钤处饭饱酒足的时候,陵光总觉得头脑混沌。


所以他曾有好几次差点对公孙钤说出,如果我想不出带你走的办法来,是不是我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他确实有点动心。


大概是因为中原的风比苗疆的要干爽舒服些,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还有食物也不错。


嗯,有个人,也还行。


也许开口了,真能留下来……


 


陵光曾这样反复在脑里想过,直到他撞上了一件麻烦事。


前些日子他造的孽因,今日便结了孽果。


中原江湖上有个势力叫十二连环坞,虽不及纯阳藏剑这类大派强盛,却也人数众多,等级森严。


而陵光惹上的是他们总瓢把子,鹰眼老七。


原因很简单,他前几日才一刀结果了鹰眼老七独爱的小儿子,并扬了骨挫了灰喂了他的蛊虫,连个尸体都没给他爹留下。


眼下,鹰眼老七集结了十二坞的全部势力,堵在万花谷的谷口,誓要让陵光血债血偿。


陵光接到万花谷弟子的通报,平静地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拍了拍身上的叶子。


真麻烦。


他淡淡地开口,执起他的毒笛便迎了出去。


走前,他悄悄用余光扫了眼公孙钤,他忽然有些好奇,若是自己有可能回不来了,公孙钤会怎么想。


可是,公孙钤站在房子前面,依旧在摆弄着他的花,照看着他的草,并未有任何改变,一如以往每个早晨陵光出谷去玩耍前看到的景象。


忽然,莫名的,陵光心中有点刺痛。


听闻这万花谷从来都是不帮善也不帮恶,独避风雨外,万事不沾身。


陵光微微叹了口气,倒不是失望,而是忽然发现他以为的种种,不过都是假想。那位总是微笑的君子,怕是从来没将他放到心里去。


也是,他陵光惹了这么多的麻烦事,那人,巴不得自己早些走吧。


 


于是陵光坦然出了万花谷,对上早已等在谷口黑压压讨债的人群,忽然笑出声来。


“陵光,你杀我爱儿,今天十二坞全部兄弟绝不会放过你!”鹰眼老七戾声怒喝。


陵光缓缓抬起一双桃花眼,一贯慵懒艳艳的眼波下泛着清冷。


他一人对着眼前看不见尽头的敌人,开口说道:“你那儿子无恶不作,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该杀。”他扯动嘴角,又是一抹笑,“我陵光今日心里正好不快活,你们尽管一起上来,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话毕,那头黑压压的人马便压了上来。


蛊笛声起,弓杯照影,地网天罗。


蝎心,蛇影,蟾啸,千丝,百足,是谓五毒;无感,无踪,无影,无念,无心,是谓毒经。


陵光是嗜血的,也是快意的,笛起笛落,一片片压过来的敌人应声倒下,血染红了视野,有些是敌人的,有些却是自己的。


 


当背上又感到一阵刺痛的时候,陵光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来。


意识已和动作不能相接,现在的他身体依旧在战,脑海里却想的是另一番景象。


他想到,很小的时候被阿达逼迫着学蛊毒,一手臂都被毒蛇咬得没有一块好皮;


他想到,他在苗疆每个湿热混沌的夜晚都和丁香味的烛火相伴,孤单又无助;


他又想到,他那只见过几面的师姐来求他,愿意代替他承受这份孤单与香火相伴,只求他帮她寻一个人。


情,这种东西,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他看着一贯冷到骨子里师姐居然跪在地上,只为能让她和心上的那人再有一次交集。


值得吗?他问师姐,那人既然不爱你,你又何必要和我做这个毒约。


值得,我知道那人根本不会将我放在心上,只是念到深处,都是不甘,哪怕你找到他最后问一句,也能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


师姐带着泪痕的脸始终刻在脑子里,那是绝望的神情。


然后,陵光便想到了公孙钤,那个让他师姐心灰意冷的男人,明明笑得如和煦春风,为何却让他怎么也抓不住这抹身影。


 


陵光停下了手中的笛,鲜血模糊了视线,眼前依稀还有人砍过来,不过那又如何,他至死应该都是孤家寡人,活该没人惦记。


笛子哐当一声落地,他闭上双眼,轻轻往后倒去。


然后,便倒入了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中。


陵光闻着那人衣襟的竹香味,闭着眼,嘴却笑了。


他的公孙,最终还是来救他了。


 


 


 


【6】


万花谷从来不管闲事,公孙钤也从来不踏足江湖。


但若这事是自己的事,那又是一番道理了。


公孙钤将陵光搂在怀里,对着面前十二连环坞的人开口:“这是我公孙钤的人,谁若再伤他,便是与我过不去。”


他拿起一只能兰摧玉折的笔,花间游笔一出,即是截脉断魂之时,收起一贯的儒雅挡在敌人面前。


身后,亦是万花谷众多同门,万花谷避世了许久,怕是今日要让江湖重新领略血染丹青笔的一番风采。


陵光挣扎着撑开了眼睛,阳光刺眼,他只能在模糊中辨清公孙钤的脸。


“想你是一个手无缚鸡的大夫,没想到,还有杀人的一面。”陵光张口,血腥气冒了一嗓子。


公孙钤低头,轻轻抹去陵光眼上的血迹,还是那副温柔嗓:“一辈子也就今日这遭,倒是献给了你,你说,该如何还罢。”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便是陵光心头上的那个公孙。


 


再次睁眼,陵光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公孙钤的竹屋里。


身下是公孙那张木床,软绵绵的,确实比屋外的树好些。


公孙钤走进屋来,看到撑起身的陵光,有些惊讶地说:“苗疆人真是命大,我原以为你还有三四天才醒,没想到居然痊愈地这么快。”


…………


…………


“……你不是不救武林中人的么?” 沉默过后,陵光问他。


公孙钤坐在床头,扯过一块面布为陵光擦脸,笑着并未回答。


“……你不是不救邪门歪道吗?”陵光又问他。


公孙钤依旧没答话,替陵光扣好衣襟,而这次他还加了一块披肩,遮住了陵光一贯露在外面的肩头。


陵光挑起眉:“你不是不救苗疆人么?”


公孙钤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双朗目对上陵光的眼,一伸手,将陵光拉入怀中,唇咬了上去。


唇齿摩挲间,他问了陵光一个每天都会问的问题:“你可想好将我交给你师姐的办法了?”


公孙这句话说得极其撩人,嗓子里带着钩子,目光温柔地能掐出水来,他抱着陵光的手使了把劲,用指尖摸着陵光的腰。


指头抚摸过的地方,痒得人都能燥起来,陵光脸红得滴血,扭动着身子想要挣扎出去。


“我想好了!”陵光将头一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哦?那你准备怎么做?”公孙钤将头贴得更近,鼻尖凑上他的脸,轻吐一口气,“那你是要遵守和你师姐的毒誓,还是,杀了戾凤凰?”


陵光转过头来,艳丽的脸望向眼前人,伸手一把勾住了公孙钤的脖颈,与他滚做了一处。


“我们五毒教还有条规矩。”他勾起唇角,“天大地大,再毒的约都在这件事下。”


“何事?”


“如果毒约会影响约定人自己的性命,便是无效重来的。”陵光伸出舌尖,轻轻扫过公孙钤的眉眼,妖冶地令人心麻。


“我就是戾凤凰。”


 



——————————


写在后面的话。


Lo主是个游戏狂,很久以前的爱好是产粮写文,中间却因为剑三搁浅了六年,后来又因为本职是做文字工作的,对工作外的码字产生了厌恶。


这篇文即是祭奠我的剑三六年生涯,也是表达我对刺客小哥哥们的爱。


感谢刺客列传,感谢圈子里面的你们,让我重新拾起以前的爱好。



又是一部抄袭时

抵制抄袭

风城:

记得几年前刚刚看完三生三世枕上书和十里桃花
(那时候还挺喜欢小四)
还持有着“说抄袭都是嫉妒都是没有赚钱看别人眼红”的论调
相信Papi酱讥讽的“天下文章一大抄,抄得好的不算抄”
实在太年轻了(笑)

前些日子看到评论,十里桃花的白浅上神,枕上书的凤九,性子着实独特
抄的是耽美文,自然是独特得很
然而天朝对耽美一道讳莫如深,才有了传闻中唐七趾高气扬寄了十里桃花的样书给大风说:你的呢?要不要我帮你出版?
可是这么多人还在看这样一部书改编的剧
不论你是为了哪个演员,还是“优秀的剧组”“良心的制作”“有深度的内涵”
你都在蔚然成风的抄袭中添了把火,喝了声彩

我听到很多人说:看电视剧就是消遣,好看就行,抄袭有什么要紧?
无言以对
在天朝大陆上,没有到自己的作品被抄袭的关头,没有人把版权看得多重要
想到几年前,大考前夕,老师把所有优秀作文收集起来,把素材,甚至原句原段分类整理让所有同学背诵,用在自己的作文里
我甚荣幸地入了“被抄榜”
到我毕业的一整年里,我总在每次考试新写一篇文章出来,有时写得得意,又入了榜,有时写得不得欣赏,便默默瞧着自己分数惨淡的试卷,看着别人抄着自己上次入榜的作文得了高分
我想我是难过的,便宽慰自己说,就当是友爱同学了
有什么要紧?
你没有尝过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熬出来的作品被别人轻飘飘地冠上大名的滋味
你凭什么说没有要紧
这些畅销书的作者就是靠着卖着抄来的版权赚得盆满钵圆,养尊处优地继续抄下一部

我从前还看看贴吧的时候,经常遇着不可理喻的纠纷
不经允许的转载,甚至照抄完说是自己原创,乃至从中谋利
然后被揭露时,有的哭哭啼啼声称自己是学生辛苦的很,也有说自己是因为太喜欢原作了,字里行间里满满是“抄你是看得起你”的意味
更有甚者,呼朋引伴,亲友团粉丝群,委委屈屈,避重就轻,挑动不明就里的人反过来攻击原创者
一场大戏
在三生三世系列,花千骨,庶女有毒(锦绣未央)等等小说大热后,这些行径我都瞧了一遍

天朝的信仰是金钱至上,我瞧着是没什么错的
非利益相关者高高挂起,既得利益者声名斐然
前者言论如下:看着电视剧也不给钱,就当是娱乐何必这么严肃,这么多人也不差我一个,云云
后者言论多如:致敬,借鉴
(笑)
我不晓得要是这些群众们在各自生活中,遇到自己劳心劳力许久的工作被别人平白摘去,而得以名利双收,会是怎样一个情态
大概也不该计较,毕竟他们这么大度

没有人尊重版权
他们又何尝尊重自己

读国际课程我学会的第一条铁的规则是学术诚信,所有论文和展示需有标准正确格式的引用和引文来源注释
上传后全网对比相似度,连“抄袭”自己的旧作都不被允许
有时候我很苦恼这个,甚至不能偷一小点懒,写完一篇长论文还得花大把时间写来源注释
但我尊重它,我敬畏它

这么看来也许是教育出了问题
也许是整个社会趋于病态
我自己也曾经是抄袭的捧场者
但是抄下去,抄下去,总有一日人人不劳而获,结局只能是抄无可抄

所以我还是要说:

抵制抄袭


唠嗑与感想:一个小天使读者的评论指南

我只是一名读者,愿同我一样的读者共勉

矩阵良:

填坑填到一半跑去知乎上瞎逛,然后忽然真情实感地跟雅湘 @晓汲清湘 唠起了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作者与读者,或者说是写作与评论的问题。


摸着良心说,作为作者我是一个特别差劲的作者,这个“差劲”不是指写得差,是指坑品,死在手里的稿子比发出去的多了不知道多少,而且过去的一年压根没怎么动笔写,笔杆子都锈得要断了。但同时我又觉得我还算是个比较良心的读者,虽然阅读量不太多基本读的都是朋友的作品,但是多多少少都给了评论和反馈。因此总体来说我两个身份都有,读者的身份可能比作者还显著一些。


然后发现一个问题,作者们说他们也不能老用爱发电啊爱迟早有一天会发完的时候,读者也有一个困惑:我读了,小红心小蓝手给了,我也知道作者太太们想要个评论,我也愿意给,但是我不知道评论写点啥啊?


我今天是想来唠一唠这个问题的,或曰“天使读者养成指南”,大家看完如果靠着评论把到了心爱的太太记得来给我报个喜


各位想把到自己心爱的太太的天使们只要记住一条就可以了:描述你看到的,说出你想到的,多说“我”,少说“太太”。


这是基于一个比较让大家尴尬的现状——在LOFTER这么个平台上,读者给作者反馈的主要形式有三种:喜欢、推荐、评论。大家对前两种的应用和解读依照各人使用习惯的不同而不同。这个没什么对错可言,就是单纯的使用习惯,但是确实对前两种反馈形式的不同解读可能带来作读双方的对前两项行为的理解差异,换句话说就是,喜欢与推荐,由于各人的不同,存在对“你到底爱不爱我”“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的理解偏差。


只有一项反馈行为是绝对不会造成误解的:评论示爱。


这可能也是大多数作者视评论为最高礼赞的原因之一。


……我好像又扯太远了,你们要原谅我,我本质热爱唠嗑,这个改不过来……啊打住打住我开始讲正题……虽然好像并不存在正题这种东西。




一、互联网时代,当读者评论一篇文章时他到底在说什么


示爱啊。


没开玩笑,不过其实讲起来不太准确,更准确的是,评论是读者在向作者传达这样一个信息:我愿意把我的注意力与精力在阅读时间段内交付于你的文章,并已经将这一行为付诸实践。


不要小看你的“注意”哇,君不见隔壁幽灵船千言万语吵得天翻地覆都敌不过一句“But I had to get your attantion!”……对不起跑题了,我的意思是,作者们不能完全靠爱发电,那他们的混合动力小火车的燃料从哪儿来?


从你的注意里来呀。


我们在谈论作者与读者,写作与评论的时候常常忽略掉了一个大前提,也就是这个“作者与读者”所属的范围:同人文学圈,或者划得更大一点,没人打钱的网络文学圈(有人打钱的不在我们讨论范围内)。这个大前提包含的一个信息其实是——共同爱好在这个作读关系里是一个不容忽略的要素,它决定了我们谈论的“作者”“读者”的边界:从属于同一个因共同爱好(原作、角色、CP)而集合在一起的社群中间。


因而,无论是作者与读者、读者与读者、作者与作者中的任何一种关系,都与我们在严肃文学语境下同一个名词指代的关系有一种本质的差别。


在同人文学圈中,这一关系具备社交性


严肃文学语境下,作者的创作动机更多基于个人的主观意愿,写得更自由,而写作更多是向内求索,更在意“自我”的一种行为。写作的作品也更多是为了塑造一个人物或走完一段剧情。


而同人文学的情形中,至少写作上或多或少要受制于原作,至少小说中最关键的一环“人物”已经有原作打底。而作者的创作动机更多是基于“爱”。


有没人有问过自己这个“爱”的内涵是什么?


我再次摸着良心认认真真问自己,我写同人的本质动机是什么?思考良久,我写下了自己的答卷:首先,表达对原作中该角色或这一角色关系的认同(拉郎/拉娘的情形下,可以是“对两位角色可能产生的关系的认同”);其次,满足自己内心中对这一“认同”的深化与发展,这一深化与发展是我进行再创作的源泉与根本动力。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答卷,各位不同的作者当然可以有不同的答案。


而在同人圈中将自己的作品“发布”,这一行为让这份“认同”有了一则附带信息:我希望能有与我有相同“认同”感,且认可我对这一关系的进一步思考的人找到我。


无论如何,不管作者自己本身是不是这么想的(绝大多数情况下,我想是的),“发布同人作品”这一行为就是作者与读者的社交沟通中的第一步,它传达着作者一方的期待:


我希望,被找到,被发现,被理解,被认同。


But I had to get your attantion.


沟通已经发生,无论读者作何反应,事实上都在向作者传递着信息:



  • 只浏览,不喜欢,不推荐,不评论:作者收不到你的反馈,也很难意识到你的存在,对他来说是“完全的沉默”。


  • 喜欢或推荐,不评论:如同文章开始说的,不同人对此的解读可能不同,由此产生了不同的解读,但是至少都有一条信息一定会被收到——“我看见了你的话”,但对“我对此投入了多大精力”与“我是否与你有相当程度的同感”的信息并不明确。


  • 评论:明确表达“我愿意把我的注意力与精力在阅读时间段内交付于你的文章,并已经将这一行为付诸实践。”



付出注意,付出时间,忍受这种“付出”带来的“麻烦”(比如评论的时候要打开评论列表,要打字,要想措辞),本身就是对这种期待的一种积极回应。这是同人文学创作交流中作者与读者的范围(以彼此认同而形成的社群为活动边界)所具有的“社交性”必定会带来的特征,当有人试图举严肃文学作者的例子以说明“用爱发电”的可行性时,应当提醒他这两种创作在所属社群与创作意图上的本质差别。


所以广大读者朋友们意识到你们手里有多么大的力量了吗?


广大作者朋友们理解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期待哪怕只有几个字的评论了吗?




二、评论有这么感天动地的力量,为什么太太对我的评论爱理不理?


……因为你没有告诉太太你爱她啊!


是是是,我知道你说了“太太我爱你”,也发了很多颜文字,也高呼了“太太威武”,但是,我们要分清楚,“我说了爱你”和“你认为我说的爱你是真的”本质上是两回事。我小时候帮一男同学写过情书,用上了年少无知的我能背出来的所有好词好句,然而最终结果是被告白的女同学撵了一操场,这就是典型的“对方感觉不到你爱她”。


我们来分析一下单纯的“太太我爱你”“太太威武”“太太好棒”有什么致命的问题……算了,这还用分析吗,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无法把你的回复和各种复制粘贴的僵尸号区分开,作者也没法知道你到底看了文没有——因为看不看都不影响你发这一句。


作者大概也觉得“我很想回复你,但是你这话我没法接……”


评论鼓舞人心的力量来自它表达了“我把我的注意给你了”这样的信息,而如果你的评论不能把自己和“没给注意,扫扫就过了”的信息区分开,那这条评论就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而不是爱的魔法。


另外还有一类评论我保留一下意见,就是花式吹人——说白了就是“带评价性质”的……当然我知道这个确实来源于爱,也确实某些时候很鼓舞人,但是,我自己的体感……起码每次纤维说“政委写得好”的时候我都隐隐担心下一次要是写得没那么好了怎么办……然后,可能会削弱我下次再开新坑的勇气。


但我自己评别人的时候我也忍不住吹……比较纠结,不过我觉得,用正确方法吹也比单纯吹要好。


下面介绍正确的、有价值的、一定能把到太太的留评论方法:描述你看到的,说出你想到的,多说“我”,少说“太太”。


中间最重要的关键词是:描述


一个好的、打动人心的评论,应该从“好”与“不好”的评价中跳脱出来,描述你看到的内容本身。


举个例子: @容与_毫无防备地掉进EC坑 在我文下的评论:“虽然有‘虐的还没开始’的预感但能甜一会是一会Sean变成神助攻的feel真是rio可爱(毕竟基本上助攻都是CD二人组2333)以及 Sean那个比喻 太·漂·亮·了 马总攻击性那么强但根本没长大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我们来解析一下这条评论(咳这个行为十分对不起容与,先道歉Orz)。


虽然有“虐的还没开始”的预感但能甜一会是一会——描述容与自己的感受;
Sean变成神助攻的feel真是rio可爱(毕竟基本上助攻都是CD二人组2333)——描述具体情节(助攻)以及对情节的感受(可爱),描述情节的独特性(但并未就“好坏”作出直接评价);
以及 Sean那个比喻 太·漂·亮·了 马总攻击性那么强但根本没长大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描述文中语句(某个比喻)与自己的感受。


“描述”看起来很简单——不就是复述一遍嘛,但其实这是作者与读者双方互相确认自己“认同感”的利器。从举例的评论里,我至少能知道容与更加注意我这么五千字里的哪一部分,以及通过我的文她看到的文中角色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你复述出的内容实际上已经带上了属于你的视角,而这一点,才是作者真正想知道的部分,比所有空泛的赞美与肯定都重要。因为作为一个作者,我会感觉到我在做的事情被“看到了”。


你猜我看到容与那句“马总攻击性那么强但根本没长大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的时候,内心有没有被打动到?有没有在想“对呀对呀,这就是我想说的”?


评论互动的本质是读者与作者之间的相互确认,寻求认同。描述你自己的所见所想显然是最有效的一个途径。当然,也不用害怕自己的解读和作者的解读不一致,因为大多数作者对自己的故事也不是全知全能,从不同视角看到的不同感受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呀。


我有一个猜想,不一定对:大家之所以喜欢长评,除了因为长评所耗费的时间显著高于普通点击和简单短评,因而更积极地释放了友善的信号,也因为长评必定会有的一个环节就是“回顾文章”也即上文提到的描述你看到的,在这样一个比较正式的评论中间,作者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读者眼中自己的文字,不仅仅是收获一句“写得好”,而且能明白是哪一句哪一段打动了你,哪个人物在你看来是鲜活可爱的,哪个人物你没有给予太多注意,是我这个词用得准,还是因为情感到位了,又或者是因为你曾经有一段相同的经历因而能够感同身受?


最后提一句,上文的“吹”的问题同样可以通过这个方法而改善——“我觉得XX你这一部分写得好,真的好看”比起“XX太太是天才!”的表述显然更客观也更可信。前者描述“我”的感受,后者则是在对“太太”作出评价。




总结:如果你想对你爱的太太表达你的一颗红心却无从下手,不如先从学会“描述我看到的人物与剧情”开始。




三、唠嗑与感想:创作与阅读都是孤独的,但不意味着不能有互相取暖的火堆


写到这里这篇文章就差不多结束啦,我想唠的都已经唠完了。


这篇文章本质是希望给愿意散播爱却不知道从何下手的小天使们带来一点点启发,当然也满足一下我唠一唠相关话题的欲望,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啦。


不过还是有那么两句话想对作者朋友们说。


期待评论,期待理解是很正常的事情,如上文分析,这是同人文学的社交性必然会带来的特征。但是同时,我们也指出一点:社交性不过是同人创作的附带条件而已。


也就是说,你真正想传达的东西,你在文章里写下的“本质”,并不会因为社交的受挫而有一丝一毫的更改。使你成为一个写作者的那些东西,依然是你最强大的灵感源泉。


明白了自己对评论强烈期待的来源,才能跳出读者给你带来的不确定性,宽容因为期待落空而带来的失落,而去把握住作为一个作者能掌握的部分——文本本身。


其实不止是创作与阅读,人活一世,总会有不得不孤独地完成一件事情的时候,虽然我们在努力地寻找同路人,也坚信其他人一定也在努力地寻找着我们,但毕竟,世界太大了,大到可能没等那个对的人找到我,我已经结束了旅途开启下一段冒险了。


但也很难说,万一遇上了呢?


写了很多意外,看过更多的巧合,在我们流连的文字的世界里的所有“小概率”,都有另外一个名称叫“希望”。


希望这些充满爱的人们,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能有足够的勇气与幸运,去遇见属于自己的火堆,挨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刺客列传】钧天新闻之很多事情是需要运气的(恶搞,段子)

飞雪梦莺:

1.天璇新闻:据可靠消息称,天璇爆发新疾病——传染性脸盲症。据传是从吴将军军营开始发病并一路传染的。但吴将军不服,他辩驳称:“认错脸朝下跳下来的瑶光王子,不应该算作脸盲症。”
小哭包:???


2.天玑新闻:近期黑狐白鹳价格疯长,几十万农户进山捕猎,但由于人数太多,现黑狐白鹳已经灭绝,所以农民纷纷回去种地。在此呼吁大家,捕猎应有所节制,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方方土:???

3.遖宿新闻:边境斥候称,由于天璇十万人马无法全部挤进溶洞,因此决定放弃隐蔽,但遖宿分队为完成瓮中捉鳖计划,已开始帮助天璇兵士开挖溶洞,力求给十万人一个平等温暖的家。
单身狗&公孙撩:???


4.天枢新闻:日前边境防御线受地震灾害倒塌,但倒塌墙面和落石正好砸到行军中的遖宿人,国内一片欢腾。
萌章: ⊙▽⊙ 
单身狗王:???


5.天权新闻:受台风影响,向煦台屋顶被掀,王上命兰台令暂时搬迁至寝宫,并将向煦台改名为“向灬台”。
阿离:???

6.钧天新闻:日前有一裘姓成年男子闹事被捕,因其看谁都像啟昆帝,疑似患有天璇传染性脸盲,现已将其遣送回天璇。
小哭包:???

7.天枢新闻:近日苏翰现身辟谣,齐之侃五日内连下五城实属正常,只因五城距离太近,要是使用天枢战马,还能更快。
萌章:???

8.天璇新闻:天璇副相最新辟谣称,自己并未按照裘振面貌整容上位,是王上感染了传染性脸盲症。同时,他坚称慕容离和瑶光王子长得不一样。
小哭包:???

9.天玑新闻:第一届巫舞大赛圆满结束,由王煎饼获得胜利。王煎饼称,自己获得胜利纯属偶然,并且没有见过蹇宾王,看起来像只是巧合。
小齐:???


10.刺客新闻:第一季刺客大赛圆满落幕,参赛选手各显神通,最终由裘振选手获得胜利。裘振称:“我才是刺客,你们都是列传。”
众:……

整个直播中最喜欢的细节